经在脑海中将两个人的相貌信息核对过一遍的人在门口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她退后半步,将门完全打开:“进来吧。他不用进来――在院子里等等就好。”
林小晚转过头看了陆北辰一眼。陆北辰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在门外的石阶上坐下来,将背上的旅行包放在脚边,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巷子上方窄窄的天空,像是已经习惯了自己在各类门外的等待位置,不论是在青崖镇清晨的院门口、鹿鸣渡古镇的石凳上、还是今天这条石榴树影下的灰砖窄门前面。
林小晚跟着老妇人穿过院子,走进了堂屋。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有一口水缸,缸沿上搁着一只葫芦瓢。堂屋的门是敞开的,屋内的光线比室外暗一些,有一种老房子特有的阴凉和干燥木料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的气味。堂屋的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木椅,桌上放着一只老式的铁皮茶叶罐,罐身的漆面已经磨损,露出下面铁皮的本色。靠墙的条案上放着几只瓷瓶和一面蒙了灰的镜子,此外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一切都像是随时可以搬走、也可以再住上二十年不需要改变的布局。
老妇人请她在八仙桌一侧的木椅上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来。她没有倒茶,没有寒暄,没有问她从哪里来、路上是否顺利。她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只铁皮茶叶罐,拧开盖子,从罐中取出一封密封完好的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林小晚面前。
信封的纸质已经泛黄,封口处用红蜡封好,蜡封上压了一枚极小的印记。信封的正面没有写收信人姓名,没有写信人落款,只有封蜡下方用极细的笔画写了一个很小的符号――不是中文字,不是数字,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系统中的字符。那是一枚独立的符号,像是某种只有书写者和收信者之间才能约定的暗记。
“你奶奶二十年前最后一次来天海市的时候,把这封信交给我保管。”老妇人说,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带着一种因为不需要经常开口说话而形成的略带沙哑的质感,“她说――‘等到我孙女完成了归元之后,你把信给她。’她说的时候没有解释原因,但她告诉我,我会知道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林小晚伸出手,拿起那封信。信封在她指尖的重量很轻,几乎像是一枚空壳,但她知道里面装着的东西的重量从来不在纸质上。
她没有问那个符号的含义。她拿起信封,用指甲沿着封蜡的边缘轻轻撬了一圈。红蜡在多年的老化之后变得比新蜡更脆,在她均匀施力的作用下裂开了一道整齐的缝隙。她取下封蜡盖,完整地保持了蜡印的形状,然后从信封中抽出信纸。
信纸共两页,纸质比信封薄一些,但质地坚韧,在多年封存后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状态,没有泛黄,没有脆化。字迹是奶奶的笔迹,和图卷上、帛书上的字完全一致――工整、有力、简洁,像是说话的人在动笔之前已经想好了每一句话要放的位置。
林小晚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第一页信纸在桌面上平铺开来,开始阅读。
信的开头没有称谓,没有问候语――是一句没有主语的话: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归元应该已经完成了。”
她继续往下读。第一部分的内容出现在前三分之一页左右的篇幅内,字迹密实而紧凑:
“禁针并非尽皆治愈之器。有一枚禁针,其设计目的并非治疗――是标记。此针入体不留伤痕,不损经络,不扰气血。其唯一功能,是在受针者体内留下一枚不可被常规手段探测到的坐标信号。此信号由骨针、金针与阴极体质三者配合方可激活。――此即我当年离开天海市的原因之一。”
她读到这里时,目光在“标记”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读,没有停顿。
第二部分的内容紧接在第一部分之后,中间没有分段线,像是书写者希望在尽可能有限的篇幅内将所有必须传递的信息以不间断的节奏推送出来:
“太阴秘归元之后,阴极之体的气息会在三十日内变得比之前更显著。此期间的受针者,相当于一枚在低光环境中突然亮起的信号源。会有不该知道他存在的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不要让他在无人保护的条件下独处超过四小时。”
她将这行字读完,然后没有立刻往下看第三部分。她先将第二部分的最后一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要让他在无人保护的条件下独处超过四小时。”――然后将目光从信纸上短暂移开,落在桌面上铁皮茶叶罐反射出的一枚模糊光斑上,停了两息,然后低下头继续读第三部分。
第三部分占据了第一页信纸的后半段和第二页信纸的全部篇幅:
“为防禁针原型全部集中一处,我将其分置于七处地点。山、渡口、崖、桥、井、巷、塔――各自对应一枚标记针的预设埋设地。‘山’之一枚,即你图卷上新路所指之处。其余六处的目录附于信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