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晚晴上前一步。
她手中千机护道伞徐徐展开,伞骨如银蛇般逐一亮起,伞面上镌刻的周天星斗大阵浮出,无尽星光在北境风雪中铺开,宛如夜幕星河倾斜而下!天地间一时只剩璀璨!
周天星斗大阵,人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第三强阵,此刻对上了四宗最强的护宗大阵。
风晚晴神色淡然,她抬起伞准备真正出手。
就在这时,前方那座大阵忽然动了。
啪……
大阵,自己开了。
冰蓝天幕从中间缓缓分开一道门,门后,有人走了出来。
是柳玄晦。
他身着一袭干净的玄冰长袍,眉眼温和,神色平静。
他低头拂了拂衣摆,将被风吹乱的一点褶皱压平,又调整了一下手中之物的位置,才抬眼看向七国众人。
风晚晴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他手里拿着一道雪白法旨。
七国联军几乎同时戒备。
林清辞灵海之中,烛衍的声音也沉了些。
“此人实力不低,他如今气息虽不在全盛,却仍比寻常古尊麻烦,小心些。”
林清辞打量着这个千年前追杀她的敌人,“明白,当年流沙之外他虽被你重伤,但他没死在你手里,已然说明了他的实力。”
柳玄晦像是没有看见七国众人的敌意,也没有在意那些已经对准自己的灵器与弓弩。
他走到大阵之前,端端正正向林清辞行了一礼,“掌灯使大人,久违了。”
林清辞:“你出来是想做什么?”
柳玄晦再度行了一礼,将手中法旨托起,声音温和清晰。
“奉宗主法旨,玄冰宗,愿与七国止戈。”
北境风雪忽然安静。
七国众人怔住。
止戈?
四宗杀了十年,屠了七国,毁了山河,逼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到了山门被打穿、古尊尽灭、长老伏诛之时,他们说愿意止戈?
林清辞看着柳玄晦手里的法旨,眼神顿时幽暗下来。
柳玄晦仍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神色谦和得近乎完美。
北境风雪都安静了。
盘音先笑了一声,他笑得很轻,眼神却没有半分笑意。
“开启战端的是你们,想结束战争的也是你们,你们脸怎么这么大呢?”
柳玄晦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和,“第一天将,战事既起,死伤难免,此前四宗与七国之间,有诸多误判,也有诸多不可挽回之事,玄冰宗并不否认。”
“宗主不愿见战争继续对双方都造成伤害,故而愿意止戈。”
“自今日起,玄冰宗与炎魂殿会撤回七国境内所有弟子、执事、长老,不再对七国疆域进行任何侵扰。两宗愿以宗门名义,与七国立下十万年盟誓,十万年内,不会再犯七国寸土。”
李云逸站在林清辞左侧,太虚窥真镜悬在掌心,镜光轻轻映着柳玄晦的脸,照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李云逸轻声道:“盟誓?”
柳玄晦看向他,“幻心阁已为其罪付出代价,阁主伏诛,东海宁家覆灭,旧地无主,玄冰宗与炎魂殿愿意承认七国对幻心阁旧地的接管。”
墨渊抬眼,“承认?”
柳玄晦颔首,“是。”
墨渊语气淡淡:“已经被打下来的地方,需要你们承认?”
柳玄晦略一停顿,随即道:“既如此,便不说承认,可说为补偿。”
他将法旨往上托了托,话语依然体面。
“幻心阁与厚土宗旧地,两宗不再干涉,东海被解救出的青女,流沙矿城被解救出的奴隶,人数庞大,七国战后也需安置,二宗旧地足以容纳他们休养生息。”
这话一出,站在七国后方的矿奴群中,一个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男人忽然抬起头。
他脸上还有在矿城被鞭笞留下的疤,脖颈处断开的锁环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他没有修为,甚至连站稳都需要旁边人扶着,可他还是开口了。
“我在矿下挖了十七年,我妻子死在第六年,儿子死在第九年,他们的尸骨被埋在矿道里,连名字都没刻。”
他死死盯着柳玄晦,“你现在说,把厚土宗旧地给我住?”
柳玄晦看向他,没有不耐,也没有轻蔑。
他温和道:“厚土宗旧矿脉已由七国接手,若诸位愿意,也可另行迁居。灵石、田地、药材,皆可商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