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沙哑,“我摸到营地边上看了,他们杀了一匹受伤的马,正在分着吃。火堆边围了大概四十人,兵器都放在手边,没人睡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孙队主在最大的那堆火旁边,一直在说话。我听不清说什么,但看他那样子,像是在鼓动什么。”
文砚拿起那块烤焦的肉,肉已经冷了,表面焦黑,散发着一股腥膻味。他捏了捏,肉很硬,像木头一样。
“马肉……”他低声说。
马是宝贵的牲畜,尤其是在乱世。一匹马能拉车,能耕地,能骑乘,能换粮食。如果不是饿极了,没人会杀马吃。
这些人,真的被逼到绝境了。
“他们还说了什么?”文砚问。
阿骨摇头:“离得太远,听不清。但有个瘦高个儿的,一直在比划咱们明月堡的方向,手指头戳来戳去的。”
大厅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不同的表情――赵大眉头紧锁,老李忧心忡忡,陈玄枢眯着眼睛沉思,慕容月紧紧咬着下唇。文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战鼓一样敲在胸腔里。
他知道,今晚不会平静了。
果然,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墙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警报。
“敌袭!”
赵大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抓起靠在墙边的长矛,转身就往外冲。老李也跳起来,从墙角抄起一把柴刀。陈玄枢慢悠悠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袍子,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弩,上了弦。
文砚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慕容月,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坚定。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从腰间抽出那把鲜卑短刀,刀身在油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你留在堡内。”他说,“组织妇女照顾伤员,运送物资。墙头的事,交给我们。”
慕容月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转身朝后院跑去。她的背影在灯光里很快消失,脚步声急促而坚定。
文砚握紧短刀,大步走出大厅。
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像刀子一样。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里若隐若现。堡墙上已经点起了火把,橘红色的火焰在风里疯狂摇曳,把墙头照得忽明忽暗。
文砚爬上墙头的木梯,梯子很陡,踩上去吱呀作响。他爬到墙头,站稳身子,朝外望去――
黑暗里,几十个黑影正从南面山坳的方向涌来。
他们没有打火把,也没有喊叫,只是沉默地移动着,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脚步声很杂乱,踩在枯草和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兵器碰撞的声音偶尔传来,叮叮当当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文砚数了数,大概四十多人。
比白天少了一些――有些人可能走了,或者死了,或者躲起来了。但剩下的这些,都是最凶悍、最绝望的。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兵器:长矛、砍刀、斧头、甚至还有锄头和铁锹。有些人穿着破烂的皮甲,有些人只穿着单衣,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但眼睛里的凶光却像狼一样。
孙队主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提着一把环首刀,刀身很长,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他没有戴头盔,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那道白天被文砚用刀背抽出来的红印子,在火把光下格外显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墙头的文砚,眼神里的怨恨几乎要喷出来。
他们在距离堡墙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孙队主举起刀,对着墙头大喊:“文堡主!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打开堡门,分我们一半粮食,让我们进去过冬!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夜枭:“否则我们就攻进去,杀光你们,抢光粮食!”
墙头上,没有人说话。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文砚能感觉到身边汉子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能感觉到他们握紧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紧张,是那种大战来临前的紧绷。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头脑更加清醒。
“孙队主。”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明月堡的规矩,我说过了。不主动攻击任何人,但若有人来犯,必血战到底。你们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
“退回去?”孙队主哈哈大笑,笑声疯狂而凄厉,“退回去饿死吗?退回去冻死吗?文堡主,你别装好人了!你们堡里有粮食,有房子,有女人!我们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你们能活,我们就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