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将玉简小心收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那温润的凉意透过布料，贴着皮肤。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八戒的背影上。

她正跟唐僧说着什么，手舞足蹈，逗得师父摇头失笑。阳光照在她身上，钉耙在肩上晃悠，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刻意。孙悟空眯起眼，金瞳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片山野的甜香。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未停，却已将金箍棒从耳中取出，化作绣花针大小，捏在指尖。

一

又行了半日。

山势渐渐险恶。

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崖像是被巨斧劈开，陡峭得几乎垂直。岩石裸露，呈现出灰败的色泽，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地反着光。树木变得稀疏，大多是些歪脖子松，枝干扭曲，针叶枯黄，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哀鸣。

空气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不是凉爽，是阴冷。那种冷意钻进衣领，贴着皮肤往下滑，让人忍不住打寒颤。风从山坳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子腐臭味，像是烂肉混着湿土，又像是某种动物尸体在泥里沤了很久。

“阿弥陀佛。”唐僧勒住马，抬头望了望天。

天空被两侧的山崖挤成了一条窄缝，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几缕云絮低垂，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光线昏暗，明明是正午时分，却像是黄昏将至。

“师父，怎么了？”沙僧放下担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种空旷的回音，听起来有些诡异。

“此地……”唐僧皱眉，“好生险恶。”

猪八戒凑过来，鼻子抽了抽：“师父说得对，这味儿不对。像是……尸气。”

她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孙悟空注意到，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钉耙柄，指节微微发白。

“尸气？”唐僧脸色一白。

“师父莫怕。”孙悟空上前一步，挡在唐僧马前，“有俺老孙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

他说话时，目光却落在猪八戒脸上。

猪八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嘴里嘟囔：“猴哥说得轻巧，这地方邪门得很，俺老猪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咱们。”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从山坳深处卷来。

风里带着细碎的沙石，打在脸上生疼。风中那股腐臭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腥气，像是血液混了蜂蜜，闻起来让人作呕。

唐僧捂住口鼻，干呕了两声。

“师父！”沙僧连忙扶住他。

猪八戒也上前一步，挡在唐僧侧面，钉耙横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态。她的背脊绷得很直，肩膀微微耸起，那是随时准备发力的姿势。

孙悟空看着她。

这个动作，太标准了。

不像是那个贪吃懒做、遇事就躲的猪八戒，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悟空。”唐僧缓过气来，声音虚弱，“为师……腹中饥饿。”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从早上到现在，一行人只在溪边喝了点水，确实没吃过东西。

孙悟空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山路。

路蜿蜒向上，消失在浓雾深处。两侧山崖上，怪石嶙峋，有些像蹲伏的野兽，有些像扭曲的人形。雾气在石缝间流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师父稍等，俺老孙去化些斋饭来。”

他说着，转身要走，却又停下。

“八戒，沙师弟。”

两人看向他。

“好生保护师父。”孙悟空盯着猪八戒，一字一句，“尤其……是你，八戒。”

猪八戒愣了一下。

孙悟空的眼神太深，像是要把她看穿。那金瞳里没有平时的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猴、猴哥放心。”猪八戒咽了口唾沫，拍着胸脯，“有俺老猪在，保准师父一根汗毛都不少！”

她说话时，声音刻意拔高，带着惯有的粗嘎和浮夸。但孙悟空看见，她的喉结滚动得有些不自然，耳根又红了。

“沙师弟。”孙悟空转向沙僧。

沙僧沉默地点头，握紧了降妖宝杖。

孙悟空不再多说，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雾气中。

二

山风呜咽。

猪八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