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结结实实砸在了天灵盖上。
触感不对。
不是骨头碎裂的脆响,也不是血肉模糊的闷响,而是一种……空洞的、像是敲在腐朽枯木上的声音。
“老翁”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棒下扭曲、变形,像是融化的蜡。皮肤下面,没有血肉,只有惨白的、嶙峋的骨骼轮廓在迅速浮现。僧衣像被抽干了空气,瞬间干瘪下去,里面支撑的躯体正在急速消失。
乌木念珠“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每一颗珠子落地时,都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迅速变得灰暗、腐朽,化作一撮撮黑色的粉末。
烟尘从棒击处弥漫开来。
混着一种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
唐僧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沙僧的降妖宝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猪八戒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血色尽褪。
而孙悟空,保持着挥棒的姿势,金瞳死死盯着棒下那正在迅速坍塌、显露出本质的“东西”。
晨光,终于彻底照亮了洞口。
照进了弥漫的烟尘里。
照出了那堆……白森森的、脊梁上刻着四个扭曲古字的骸骨。
一
烟尘缓缓沉降。
洞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只有火焰还在“噼啪”作响,但那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那堆白骨,就躺在洞口正中央。
晨光斜照进来,在惨白的骨头上镀了一层冰冷的金边。骨头很完整,从头颅到脚踝,每一根都清晰可见,但那种完整,透着一种诡异的、非人的整齐――像是被精心拆解后重新拼凑的标本。
脊梁骨上,四个扭曲的古字,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白骨夫人。
字是刻上去的,很深,每一笔都透着怨毒。刻痕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黑色粉末,像是某种妖力凝聚的残渣。
妖气,彻底消散了。
刚才那种笼罩洞口的阴冷、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山间清晨特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凉风。
风从洞口吹进来,拂过唐僧的脸。
他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看到了那四个字。
“白……骨……夫……人……”
他喃喃念出,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岩壁粗糙的质感透过僧袍传来,带着清晨的湿气。他抬手,想扶住什么,手指却只摸到了滑腻的青苔。
“师父!”沙僧冲上前,扶住他。
唐僧的手在颤抖。
不,是全身都在颤抖。
他盯着那堆白骨,眼睛一眨不眨。瞳孔在收缩,放大,再收缩。脑子里,那些画面――送饭的姑娘、找女儿的老妇人、手持念珠的老翁――像走马灯一样旋转、重叠、破碎。
姑娘倒下的瞬间,裙摆飞扬。
老妇人扑向白骨时,凄厉的哭喊。
老翁捻动念珠时,悲悯的眼神。
还有……孙悟空挥棒时,那双金瞳里燃烧的怒火,和紧箍咒下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我……”唐僧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我……”
他说不下去了。
一股滚烫的东西,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咙。他猛地弯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只有清水。
他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沙僧拍着他的背,动作很轻,但脸色同样苍白。这个沉默的汉子,此刻也死死盯着那堆白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降妖宝杖还躺在地上,杖头的月牙刃反射着晨光,冷冰冰的。
猪八戒从地上爬起来。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动作有些僵硬。然后,她走到白骨旁边,低头看了看。
“我的娘诶……”她拍着胸口,声音带着夸张的后怕,“真是妖怪!吓死俺了!刚才那老东西,装得可真像!连佛珠都会发光!要不是猴哥那一棒子,咱们都得被他骗了去!”
她的声音很大,在洞里回荡。
但洞里,没人接话。
唐僧还在干呕。
沙僧扶着他,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