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下扫了一圈,那些蛮兵一个个张着大嘴,有人使劲揉眼睛,有人扭头看,手里的家伙也不知道该举着还是该放下。
上万号人挤在这片河滩上。
风从北边山丘刮过来,把所有人的袍子吹得哗哗响,可偏偏连一个遂人的影子都瞅不见了。
好半天,阿图鲁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得跟砂纸似的:“人呢?”
没人搭腔。
“我问你人呢?”
阿图鲁猛地拔高嗓门,一把揪住旁边亲卫的领子,吼着问:“赵言跑哪儿去了?!”
“我……我不知道啊!”
亲卫这会儿也慌得不行,脑子都是乱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赵言!”
阿图鲁仰头冲天上嚎了一嗓子,满是不甘心。
但旁边的人心里更毛的是害怕!
刚才他们亲眼瞅着赵言在万人包围里说没就没,这玩意儿哪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再想起以前南边内部那些奸细打探来的消息,什么“妖魔”
啊“妖法”
之类的说法,这帮蛮人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难道那些话是真的?
赵言……真不是人,是什么妖魔神仙?
一万多蛮族大军,这会儿全陷在一种说不清的恐惧里,安静得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阿图鲁才猛地回过神来,想起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扭头朝大营那边看过去。
只见那边的火不但没小,反而越烧越旺,粮仓被火吞了之后,火头正往周围蛮人的帐篷上窜。
“术赤,赫连隼,你们完了!”
阿图鲁脸都扭曲了,直接把枪口对准他俩:“你们擅自离开大营,搞得营里空虚,让遂人钻了空子,现在连粮仓都让人烧了……”
“建业城打不下来了,这事儿你们俩负全责!”
赫连隼听了脸上倒没啥变化,可术赤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毕竟守粮仓、管后勤,本来就是他的活儿。
赫连隼带骑兵追赵言,没追着,但也说不上有什么大错。
要是大单于真要追究,阿图鲁和赫连隼顶多挨顿鞭子,术赤那可就悬了,搞不好脑袋都保不住。
“放屁!”
术赤猛地抬头,指着阿图鲁就骂:“明明是你贪功,非要把兵全拉出来追赵言,我跟赫连将军是配合你才动的人马,现在你想把屎盆子扣我们头上?做你的梦!”
阿图鲁被吼得一愣,脸刷地紫了,拔出弯刀就指向术赤胸口:“你再说一遍?”
“大营空了,粮仓也烧了……咱三个谁也跑不掉,要活一块活,要死一块死。”
术赤一点不让,“再说营里还有监军和他那几千人,挡不住遂人偷营,那是他没本事!”
“术赤,你找死!”
阿图鲁火了,夹紧马肚子就要举刀冲过去。
河滩上的蛮兵不自觉往后退了退,三拨人你看我我看你,攥兵器的手指头都捏白了。
谁也没想到,刚才还在撵赵言,转眼自家就要干起来了。
赫连隼最稳。
他双手拽着缰绳,看看阿图鲁又看看术赤,来回扫了两遍,突然吼了一嗓子:“够了!”
俩人都扭头看他。
“二位,”
赫连隼沉着脸,“你们是想在这河滩上先拼个你死我活,再回去救火?”
阿图鲁和术赤对了一眼,彼此眼里全是恨意。
赫连隼从马背上探出半个身子,盯着远处营里冲天的火光,语很快:“火还烧着呢,你俩吵再大声,火也不会自己灭。”
“大单于要问罪,问的是烧了多少粮、死了多少人……谁的错,怎么罚,那得大单于自个儿定。”
“话我就说这么多!
你们还想打,那就当着各自手下的面打,正好,让遂人烧完粮草再瞧咱们热闹,趁机冲出来宰人!”
这话一落,河滩上的气氛更冷了。
阿图鲁握刀的手抖了抖,最后咬着牙把刀插回鞘里。
术赤哼了一声,狠狠啐了口唾沫。
“回营。”
阿图鲁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拨转马头就走。
术赤冷笑一声,拍马跟上去。
赫连隼落在最后,眼神暗沉沉的。
三队兵马分成三股往大营方向撤,路上的蛮兵各跟各的头儿,中间空着一大截,谁也不挨谁。
等他们赶回大营,眼前这一幕直接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粮仓基本烧没了,就剩一堆黑灰。
浓烟还在往上蹿,风一吹,带着焦味的灰渣子劈头盖脸落下来,每个人头上脸上都是黑乎乎一片。
旁边的帐篷也烧塌了不少,烧断的木梁东倒西歪插在灰堆里,有些地方还冒着火星子,时不时蹿一下。
术赤嗓子都变调了:“粮仓全烧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