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轻听见开门声,头还没抬就先皱起了眉。
赶紧把椅子往前一滑,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眉毛竖得比刚才对韩娟的时候还高三分,眼瞅着都快呲出脑门了。
真让人怀疑他在抽吧抽吧那眉毛都能窜出额头,跟一脑袋刺猬毛比比谁高了。
刺猬精刚刚搓好的手指都已经伸出来了,指着门口的方向,嘴巴张开。
眼瞅着那句“你特么谁”已经到了舌尖上――
然后他看见了马成的脸。
马成那张脸在北原县不算最帅,但辨识度比任何一张帅脸都高。
毕竟德胜集团的公子,当初就是北原二中唯一一个开着改装帕萨特上学的学生,成天到晚四处瞎混,主打一个脸熟。
尤其是年轻人,在县里那几个玩的地方总能看见他,多少都知道他是谁。
比如说他老子在县里是什么分量,他在这栋楼里认识多少个叔叔大爷,北原县穿公家衣服的人,那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门儿清。
马成觉得自己今天是来看杂技的,正经的川剧变脸。
眼前这小哥脸上的表情就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切换,从愤怒道惊愕,又到恐惧最后到了谄媚,四种表情挤在同一张脸上,挤得五官都快错位了。
看的马成都想给他发个红包,这哥们这也是个技术活啊,真可惜你不在川省,可惜了。
小哥还不知道马成准备给他挪籍的事,脸上竖起来的眉毛塌了下去,嘴里的母亲全吞回去消化了。
“成――成哥――!”
马成的声音不高:“认识我吗。”
“认识!认识!”小年轻的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马成偏了偏下巴,指了一下韩娟:“我秘书。过来办点事。”
然后,韩娟就发现这个刚才起来都不肯起来,屁股生根了一样的人,竟然直接冲着自己弯了一下腰。
虽然弯得不深,但在这个办公室里,一个公职人员冲一个拿外地口音的女人弯腰,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哎呦――嫂子――不是不是,这位女士――您坐您坐!我这就办我这就办!”
说着,他转身快步回到办公桌前,一把把桌上散落的指甲屑扫到垃圾桶里,拿起韩娟的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一份一份地摆在桌面上铺开。
“成哥,您打个电话就行――亲自来一趟干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不是敲,是直接推。
这年头,推门的方式本身就说明身份。
进来的人五十出头,一手茶缸子一手扶着肚子,大酒糟鼻子一看就是酒精考验的老战士。
老头一进门就看见马成了,一整张脸的表情瞬间从公事公办的严肃切换到了一种长辈见到晚辈时特有的热乎劲儿,眼角的皱纹全舒展开了。
“哎呦――成子!你在这呢!我出去买盒烟的工夫,你就蹿上来了!”
说着,他三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马成的胳膊。
“走走走――跟大爷下两盘去!棋我都摆完了!
前两天你胡大爷让我杀得片甲不留,今天我非得跟你再斗两局!你上次那个当头炮――”
马成被齐东升拽得身子歪了一下,没动地方,冲办公桌那边偏了偏下巴:
“大爷,我这边办点事。”
齐东升顺着马成的目光看向办公桌。小年轻正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韩娟的材料,脸上还挂着那个僵硬的讨好笑容。
但是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又变了。
坏了,齐副怎么来了?
齐东升就很没有艺术细胞了,他没那个心情欣赏变脸。
“哦――那让他先办着,他忙活他的,你下你的。”
说着,齐东升淡淡的扔下来了一句。
“没事,放心,这事要是办不完,只要你不回去――”
说着,老头看了一眼牙床都快笑露出来的刺猬精,头都不回的转头就走。
“他不带走的。”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