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宋延的脸上。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写满成绩的纸,心脏跳得很快,但脑子异常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阎天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总教官,我选的事。
“副班长则是,”宋延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那张床铺上,“高翔。”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正靠在床头的人。
高翔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延看着高翔那双略带敌意的眼睛,很真诚地说道:“在场的所有人中,就你和许小龙两人的军事素质最强。选择你们两个,理所应当。”
高翔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
宋延继续说:“而且,少尉,经过这段时间,我发现你也成长了很多。”
高翔盯着宋延看了几秒钟,那双眼睛里一开始的敌意慢慢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哼。”
高翔冷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
但那张紧绷的脸悄悄地柔和了一些。
许小龙拍了拍宋延的肩膀,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里包含了所有他想表达的东西。
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宋延像上午一样,该跑就跑,该练就练,没有任何敷衍。
他把每一次动作都完成得标准而认真,像是在给自己这短暂但高强度的青训班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一天的训练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把训练场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了轮廓。
宋延回到宿舍,冲了个澡,把东西又整理了一遍,然后上了床。
他以为自己会想很多,关于阎天说的那些话,关于狼牙,关于明天开始的全新征程。
但身体比大脑更诚实。
高强度训练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就睡着了。
半夜。
宋延被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弄醒了。
他侧过头,看向对面的床位。
高翔的床铺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方方正正,像是根本没有被人睡过。
宋延无声无息地坐了起来。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穿好体能服和作训鞋,拉开宿舍的门,走进了夜色里。
营区的夜很安静,月光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响。
宋延的脚步很轻,穿过营房之间的通道来到器械训练场。
他几乎不需要思考就知道高翔在哪里。
宋延之前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时远远地看到过一个模糊的人影,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是高翔。
他猜对了。
辅助训练场的灯没有开,但月光足够亮。
宋延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单杠下面,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高翔。
他穿着一件已经湿透了的体能服,正在做引体向上,每一次拉起都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执拗,动作已经严重变形了
宋延走近了几步,看清了情况,瞳孔猛地一缩。
高翔的整个前臂都在剧烈地痉挛。
他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狰狞而痛苦。
地上湿了一大片,应该全是汗水。
“少尉!”宋延快步走过去,扶住高翔的大腿,声音带着急切,“不能这么练!这么练下去身体会垮的!”
高翔的手终于松开了单杠,整个人像断了线一样往下坠。
宋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高翔被扶下来之后,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
宋延蹲下来,伸手去摸高翔的小臂,那肌肉硬得像石头一样,还在持续地颤抖。
这是典型的训练过度导致肌肉痉挛,再不控制,下一步就是横纹肌溶解。
高翔喘了好一会儿,终于能把话说完整了。
他没有看宋延,目光落在远处被月光照亮的某片虚空里,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有自己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