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壁有绳索磨出的新刮痕,深浅均匀,是用了巧力缓缓降下重物。
他探头往下看,黑不见底,只涌上一股铁锈混腐土的气味。
“沉得够深。”他自语,“但他们忘了,死人不走井道,活人才藏东西。”
他起身拍掉衣角土,像只是寻常巡视。
三天后,城西义庄传出消息:有匿名善人捐银千两,请杜掌柜收殓三十里内无主遗骸,择日安葬超度。
乡民称奇,有老妇焚香祷告,说亡儿终于有人记挂。
十六具空棺如期完工。
柏木厚重,杉木轻韧,都按礼制髹漆描纹。棺头贴黄纸写“故某氏之灵柩”,字迹工整却无名无姓。
葬户们觉得怪,但酬金丰厚,没人多问。
起棺那天,晨雾弥漫。
十六副棺材由八人抬队分批运出义庄,停在往生莲社废墟前。
百姓又围拢来,香火再燃。
杜掌柜站在高台,手持招魂幡,诵念《往生咒》,声调苍凉悠远。
抬到副本封入锦囊,遣心腹快马送往裴御史府邸。
三更天,裴御史披衣而起,展开奏本。初时皱眉,继而色变,最后竟扶案落泪。
“此非止于葬事,乃是夺权之始!”他喃喃道,“若任其暗焚忠魂,则法统崩坏,民心尽失!”
他毫不犹豫,在末尾署名联衔,加盖私印。
两份奏章,几乎同时抵达宫门。
一份来自都察院,正襟危然;另一份出自迎恩驿旧址,字字如刃。
皇帝在灯下反复阅看,久久不语。
殿外风起,吹开窗棂。檐下一盏素灯轻轻摇曳,灯火微明,方向恰是季舟漾府邸所在。
朱笔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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