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木匣,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打开一看,是几颗干瘪松子,和一片褪色红纸。
纸上写着:“天启七年三月十五,御史巡房,嚼松子者三人。”
那是他不敢提的秘密。
当夜,他伏案疾书,用密语回信:
“天启六年十二月初三,职方司无第四号‘阵亡抚恤’文书流转记录。时任签发官蒋大人前月已病逝,岂能执笔?若有存档,必系事后补造。当日也无九原加急骑报入京——风雪封道,飞鸽不通。所谓‘阵亡军情’,实为空穴来风。”
信末附,墨迹深重:
“若小姐寻真迹,当查兵部印鉴库——景和元年‘尚书印’,右下角少一刻痕。若彼时报文盖此印,则必伪无疑。”
七日后黄昏,消息到了孟舒绾手中。
她独坐灯下读完,唇角扬起冷冽笑意。
证据链正在闭合。那扇门,终于露出缝隙。
第三日午时,废弃磨坊。
韩都尉、陈厉、沈嬷嬷依次潜入,皆蒙面裹衣。
孟舒绾站在中央,手握一份誊抄清单。
“从今日起,启动‘清源计划’。”她声音穿透风声,“凡天启末年至景和初年的军功封赏、阵亡抚恤、粮饷核销,一律重查原始凭证。重点:兵部职方司、户部度支清吏司、通政司档案库。”
她顿了顿,扫视三人:“我们不求立刻翻案,只求留下痕迹。每一处篡改,每一条断档,都要记下。哪怕一枚不合时宜的印泥、一张多出的目录卡——都是破绽。”
四人领命,悄然散去。
孟舒绾未走。她站在窗边,望着枯死的老槐树。
一根断裂红绳挂在枝头,末端系着半片碎玉佩,在风中轻晃。
她瞳孔骤缩。
那是她幼时的护身符,五岁那年遗失在九原驿站。
据说落入马厩,再无踪迹。
如今它出现在这里,残角纹路清晰,正是她亲手刻下的“绾”字偏旁。
风掠过,残玉轻晃,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
千里之外,朔北官道。
一支轻骑冒雪疾行。为首男子玄袍裹身,眉目冷峻,是自边关返京的季舟漾。
他怀中贴身藏着一份加密军报,火漆未拆,字迹陌生。
他没有急于打开。
勒马片刻,他望向南方京城,眼中寒光微闪。
风雪漫天。仿佛有什么,正从黑暗深处缓缓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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