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昨夜的细雨便歇了。
云溪城的青石板路还润着水痕,风里裹着晨间的湿意,却拦不住满城百姓的脚步。
街坊邻里三三两两,提着小板凳、揣着热包子,都往城东柳府的方向去。
沿途碰面的熟人隔着街便高声招呼,话题全绕着同一件事,苏半仙今日开坛。
常生换了身素色布衣,混在人流里缓步而行。
他走得不快不慢,耳边尽是市井议论,有老人掰着指头数苏半仙过往的“神迹”,有半大的孩子蹦蹦跳跳嚷着要去看“抓鬼”。
连街边早点铺的摊主都一边揉面一边跟客人念叨,说今日定要早些收摊,也去凑个热闹。
待到了柳府外墙根下,早已是人头攒动。
柳府是城东的大宅,院墙高筑,朱漆大门紧闭,门边立着十来个家丁,个个神色紧绷,拦着往前挤的百姓。
府内空场上早已搭起了两丈高的法坛,坛上铺着明黄色的布幔,四角插着五色令旗,隔着墙头能望见坛上摆着香炉、桃木剑、黄符朱砂一类物事,隐隐有香烟飘出来。
“让让,让让!”
几个家丁抬着桌椅从侧门出来,摆在坛边空处,又往地上撒了一圈糯米,动作熟稔,显是早有安排。
墙外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踮脚张望,有人喊了句“苏半仙来了!”,整条街的嘈杂瞬间压下去大半。
常生顺着众人目光望去。
就见巷口缓步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个年约五旬的道士。
他一身月白道袍,手持一柄马尾拂尘,面留三缕墨色长须,眉眼微垂,步履踏得不急不缓,身后跟着两个挎着木剑、捧着法器的小徒弟,一路行来,当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真是苏半仙!”
“看这气度,就不是那些游方道士能比的!”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惊叹声,原本往前挤的人都不自觉往后退了退,给一行人让出条路来。
苏半仙走到府门前,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柳员外连忙快步迎上去,拱手作揖,姿态恭谨得近乎谦卑。
苏半仙只微微颔首,拂尘一摆,便由柳员外亲自引着进了府门。
常生站在人群后排,目光淡淡扫过府门。
他心头微动,法。
拜完四方天地,苏半仙又拿起朱砂笔,蘸了浓墨,在黄符纸上笔走龙蛇,眨眼便画好三道符。
底下百姓看不清符上纹路,只觉笔锋凌厉,看着便非同一般,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喝彩。
就在这时,府内后院方向,忽然飘来一阵幽幽的哭声。
那声音细细软软,像女子在暗处垂泪,隔着几道院墙钻出来,缠缠绵绵钻进人耳朵里,明明隔着远,却像贴在耳边哭一般。
紧跟着便是“哗啦……哗啦……”的铁链拖地声,一下一下,慢得磨人,听得人后脊发凉。
墙外人群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紧紧攥住身边人的胳膊。
“来了!邪祟出来了!”
“我的娘哎,这声音也太渗人了……”
法坛上的苏半仙却面不改色,冷哼一声,拂尘猛地一甩。
“孽障!光天化日之下,也敢作祟!”
他话音落下,左手捏诀,右手抓起桃木剑,剑尖挑起一道黄符,凑近烛火便点燃了。
那符纸燃得极快,腾起一股青色的烟,随后只见苏半仙手腕一翻,桃木剑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紧接着,这苏半仙又踏着罡步绕着法坛走了一圈,最后脚步踩在坛板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显真形!”
他暴喝一声,将第二道符往空中一抛,桃木剑疾刺而出,精准刺穿符纸。
那符纸遇剑即燃,化作一团火球,竟在剑尖上悬了片刻才落下。
底下百姓何曾见过这般场面,顿时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当场便跪了下去,口中连称“活神仙”。
可那后院的哭声非但没停,反倒更凄厉了几分,铁链声也越来越近,像是正往法坛这边来。
风里隐隐飘来一股腥气,吹得坛上的令旗猎猎作响,香炉里的烟也歪歪扭扭,散得乱七八糟。
“好大胆的孽畜!”
苏半仙面色一沉,像是动了真怒。
他一把扯下道袍外袍,露出里面的玄色法衣,抓起第三道符,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符上,口中咒语越念越快,到最后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