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霜睁开了眼,眼睛里的睡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她的手已经握住了的枪管,虽然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了。
苏晚的表情很冷,冷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她攥着探测器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了。
"意思是――铁面不是唯一在动的人。还有别人,而且那个人比铁面更危险。铁面的进攻只是第一波,是用来试探我们的兵力、火力和反应速度的。他们不是来消灭我们的,是来量尺寸的――量我们还剩多少人、多少弹药、多少还能站着的人。"
张归一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骨头和骨头之间的摩擦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他把空步枪靠在墙上,枪托抵着地面,像是一个暂时收刀的剑客,但手还搭在枪托上,没有完全放开。
"你能追踪这个信号吗?"
"能,但需要时间。这个信号用的是加密频段,而且加了跳频处理,每隔几秒就换一次频率,我得先解码,再定位。不是普通的活儿,可能要把之前所有的数据都翻一遍。"
"多久?"
"至少四个小时。如果中间出了差错,可能更久。"
张归一点了点头,下巴的线条在昏暗的火光里绷得很紧,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把他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两半。
"那就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所有人不许睡觉,轮流值班。受伤的也不例外――除非你站都站不起来。"
没人反对。沉默本身就是回答。那种沉默不是默认,是所有人都清楚,现在没有人有资格说"我累了"。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是基地里最安静、也最紧张的四个小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紧张得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长得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林潇值第一班,他站在基地门口,骨折的左臂用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木棍夹着固定,木棍两端用布条缠死,稍微一动就会传来钻心的疼。右手攥成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黑暗在他瞳孔里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任何东西掉进去都不会有回响。
陈霜霜值第二班,她爬上了基地的屋顶,膝盖压着碎瓦,每一块都在她身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但她控制着重心,把声音压到了最低。虽然没子弹了,但她的眼睛就是最好的武器――在这个距离上,她能看清一公里外一只鸟的羽毛纹路,能分辨出那是风吹动的树枝还是潜伏的人影。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一动不动,像是屋顶上长出来的一块石头。
赵小葵值第三班,她抱着探测器坐在窗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墙壁的寒气透过衣服渗进骨头里。每隔十分钟她报一次数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怕自己的声音太大会盖过探测器的信号。探测器的指针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贴在底部,偶尔跳一下,她都会认真记下来,用圆珠笔在纸上画一个小小的点。纸上已经画了二十几个点,大多集中在左下角,像一片稀疏的星群。
李婷没值班――不是不想,是张归一不让。她的伤太重了,手上的泡已经到了手肘,有几个大的已经开始往外渗液体,淡黄色的组织液混着血丝,再撑下去皮肤会大面积溃烂,甚至可能引发感染。张归一下了死命令,谁都可以不听,她必须听。
但李婷没听。她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把值班表改了,用圆珠笔在自己名字后面画了个勾,笔迹有些抖,但很坚定,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把值班表放回原处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纸面上一个别人留下的血指纹,她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张归一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他走到李婷的铺位旁边,看到她靠在墙角,身体蜷缩成很小的一团,像是要把自己塞进墙壁的裂缝里。手里还攥着手术刀,刀刃上有干涸的血渍,那是刚才给伤员换药时留下的。她的眼睛闭着,但呼吸很浅,浅得像是随时会断,每一次吸气胸口的起伏都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的左手放在膝盖上,灰白色的泡在火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有些已经连成了片,皮肤下面像是填满了脓液,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让人不敢细看。
张归一蹲下来,看了她很久。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手在身侧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然后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他把外套盖在了她身上,拉链拉到了最上面,把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李婷的眼睫毛动了一下,但没醒。
她嘴角那个标志性的小虎牙在睡梦里露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做一个不那么疼的梦。
凌晨四点十七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