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归一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正常的热,是那种像有人把你扔进烤箱里、皮肤开始发出滋滋声的热。那种热从被窝底下往上钻,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后背,连睡梦都被烧得支离破碎。
他猛地坐起来,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汗水把布料粘在皮肤上,撕都撕不下来。控制室的温度计显示:室外温度,54c。
比苏晚预测的还高了两度。
两度。在平时那不过是空调调一档的事,可现在,两度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所有人!"张归一按下通讯键,嗓子干得像砂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立刻进入地下二层!地表作业全部停止!重复,全部停止!"
耳机里传来混乱的回应声,夹杂着咳嗽和金属碰撞的噪音。
陈霜霜的声音最先到,带着粗重的喘息:"已经在撤了。但东边有两个人中暑,走不动。"
"林潇呢?"
"在背人。"
张归一咬了咬牙,牙龈渗出血腥味。他抓起靠在墙边的电磁步枪,枪托上还残留着上一班的体温,烫得手心发疼。他顾不上这些,往外冲。
走廊里的温度已经让人喘不上气。金属墙壁烫得不能碰,手指搭上去立刻缩回来,像碰了烧红的铁锅。空气像是被拧干了水分的毛巾,每吸一口都像在吞火,嗓子眼儿像被人用砂轮磨过。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得整条走廊像一条通向地狱的隧道。
他跑到东面通道口的时候,看到了林潇。
一米九的壮汉正背着一个人往地下走,另一只手还拽着一个。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脖子上的青筋像要爆开一样,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巴一滴滴砸在地上,落下去的瞬间就蒸发了。
"放下,我来。"张归一接过一个人。
那人是小刘,送外卖的那个年轻人,平时话最多、笑最甜的那个。他已经半昏迷了,脸上的皮肤红得不正常,像被开水烫过一样,体温高得吓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别碰他的皮肤。"李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手里拿着湿毛巾和一瓶盐水。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个护士,更像个上过战场的军医――每一步都精准、果断,没有一丝多余。
"先降温,再补水。不能直接灌水,会呕吐。中暑的人胃已经痉挛了,灌水只会让情况更糟。"
张归一按她说的做。湿毛巾敷在小刘的脖子和腋下,盐水用棉签一点一点涂在嘴唇上。小刘的嘴唇已经裂成了好几瓣,棉签碰到的时候,他无意识地缩了一下。
三分钟后,小刘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得像拉风箱。
"另一个呢?"张归一问。
林潇已经把第二个人也背下来了。是老郑,五十多岁的水电工,平时最老实、干活最踏实的那个。他的情况更严重――整个人已经在抽搐了,四肢不受控制地抖动,牙关咬得死紧,眼白已经翻了上去。
李婷跪在地上,翻开老郑的眼皮看了看,脸色变了。那种变不是慢慢的,是一瞬间的,像有人在她脸上泼了一盆冰水。
"热射病。"她的声音很冷,但手在抖,"必须马上降温,否则……十分钟内器官就会开始衰竭。大脑、肝脏、肾脏,一个接一个停。"
"怎么降?"
"把他泡进冷水里。但我们的冷水储备……"
"用。"张归一只说了一个字。
李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犹豫,有心疼,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知道他说得对。
十分钟后,老郑被泡在了基地最后一桶冷水里。那桶水本来是留着明天用的,但明天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活不过去,就没有明天。
苏晚从实验室跑出来的时候,眼镜上全是汗,镜片花得什么都看不清,她干脆把眼镜摘了攥在手里,眼睛被灯光刺得直眯。
"张归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种哭腔不是软弱,是一个研究者发现自己所有计算都被现实碾碎时的崩溃,"气温还在升!我的模型崩了!参数全乱了!按照现在的趋势,今天傍晚会突破56c!"
56c。
上辈子的最高纪录是53c。那一次,死了十一个人。
这辈子,老天爷连记录都不想给他们留。
"所有人听着!"张归一站在走廊中央,声音穿过通讯频道传到基地的每一个角落,传到每一个正在发抖、正在害怕、正在拼命往地下跑的人耳朵里,"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待在地下二层,不许上来。地表温度已经超过人体承受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