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里的火油烧了大半,灯芯顶端结了黑痂,光越来越暗。石室角落里那几盏灯已经熄了,只有南宫飞羽床边这一盏还在勉强亮着。
周清影靠在对面的石壁上,闭着眼,呼吸平缓。她的软剑横在膝上,一只手搭在剑柄上,即使在休息时也没有完全松开。苏瑶盘腿坐在另一张石床上,手里捻着一枚炎晶碎片,在指间来回翻转。那是她刚才从溶洞壁上抠下来的,指尖捻着碎片的棱角,像是在感受它的温度。
南宫飞羽没有睡。他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枚"星"字玉简,拇指来回摩挲着玉简表面那个字。
"你在想什么?"苏瑶的声音从隔壁石床传来,她没睁眼,但捻着碎片的手指停了一下。
"想我父亲。"
"你父亲没有留下更多话?"
"有。烈九炎给的那枚玉简上写的是'别信'。"南宫飞羽把玉简收起来,"我一直想不明白他让我别信谁。"
"也许是所有人。"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下。"那你呢?你信谁?"
苏瑶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炎晶碎片在指间翻了一个面,看着它折射出暗红色的光。"我谁都不信。但我跟你走。"
"为什么?"
"因为你问过我'你想这么做吗'。"苏瑶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油灯光下像两粒黄玉,"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
南宫飞羽没有接话。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周清影的呼吸依然均匀,但她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了。
"关于烈无心,"苏瑶说,"你打算跟她说什么?"
南宫飞羽想了想。"告诉她真相。"
"你不怕她不信?"
"怕。"南宫飞羽说,"但她应该知道。"
苏瑶没有再问。她把炎晶碎片放在床沿上,躺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但南宫飞羽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握在袖子里,那里有一截细长的硬物――新配的短刀,他们从一个死去的幽阁杀手那里捡来的。
他收回目光,也躺了下来。
五枚棋子的能量在灵根中流转,温热的,缓慢的,像五条并行的河流。他试着像之前那样将它们压缩到最底层,让体表的能量波动降到最低。这一次压缩得比之前更顺利一些,五色能量在他引导下缓缓沉入灵根深处,像五条鱼沉入水底。
但眉心那枚印记还在发光。极细的金色丝线在皮肤下面脉动,像一根被埋进肉里的弦,每隔几息震动一次,向天鼎域的方向发送信号。
周天衍在看着他。
南宫飞羽闭上眼。他能感觉到天鼎域的方向有一股力量在持续接收信号――不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件法器,在自动运转。天命之眼。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周天衍能看到他的位置。这就意味着――周天衍也能看到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如果他把烈九炎的名单交给周天衍看,周天衍就会知道净化派的所有成员。
他的手指攥紧了衣袍。
他没有把名单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明天,他要见烈无心。后天,涅祭。
他翻了个身,面朝石壁。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缝隙在他眼前交织,像一张模糊的地图。三百多道横线,每一条都是烈无心用手指划出来的。她用指甲在石壁上划了三百多次,每一次都在想什么?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那些横线,看了很久。
油灯终于烧尽了。灯芯上的黑痂掉落,最后一丝火光挣扎了一下,灭了。
石室陷入完全的黑暗。
黑暗中,南宫飞羽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很轻,像猫踩在沙地上。他立刻坐起来,手按在怀中的玉简上,灵根催动。
但脚步声在铁门外停下了。沉默了几息,然后有东西从门缝下面被推进来――一页纸,被折成小小的方块。
南宫飞羽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纸,退回床边。他不需要光也能看见上面的字,诅咒之眼让他能在黑暗中视物。
纸上只有一句话。
"她在哭。"
没有署名。
南宫飞羽把纸折好,收进怀中。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灵根在体内流转,五种颜色的能量各自运转,像五条无声的河流。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只是每天在石壁上划一道线,然后坐在床上,看着墙上那些越来越密的划痕发呆。
南宫飞羽翻了个身。
明天。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