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彻底绷不住了，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一个让他更加惊恐，更加匪夷所思的发现，浮上心头。

此刻那猴子身上的滔天妖气，全然散去。

如今周身道韵，他从未见过。

不属于仙的飘渺，不属于佛的庄严，更不属于妖的狂暴。

纯粹、通透、圆融无暇。

仿佛与这天地万物融为一体，却又超然于三界六道之外，不沾半点因果。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

自在！

无拘无束，逍遥天地，随心所欲的大自在！

这是什么境界？！

“难怪……难怪圣僧看上去一点儿不着急！”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难道……从那人族罪仙被押上斩仙台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位的算计之中？”

“有点离谱了吧？！”

太白金星神色复杂，将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法则庇护，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却密不可分的人族罪仙——

苏明！

棋子！

全都特么是棋子！

而他自己，这个自以为是去搬救兵的调停者。

恐怕……也只是那执棋人随手落下的一步闲棋罢了！

一股悲凉涌起。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探入袖中。

指尖，触碰到了那三颗温润的菩提子，让他猛地浑身一震。

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唐三藏那双平静的眼眸，以及那句振聋发聩的话！

——我那徒弟啊，撕碎的，不是袈裟，而是枷锁！

“罢了，罢了！想那么多干嘛？”

“仅凭自己，又左右不了局势！当个棋子，或许也挺好！”

“所以……所以苟了这么多年，反正无关大局，那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不一样的！高光一回？！”

太白金星的心思，突然就变得活络了些许。

一些原先从未有过的想法，从他今天看了这猴子所做，听了那圣僧所讲后，悄然浮现。

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在这一瞬间悄然挺直了些许。

浑浊的老眼中，那份属于和事佬的温吞正在褪去。

仿佛，一柄藏鞘千年的古剑，终于在今日，要被抽出！

他已经摸出了第一颗珠子——

定风波！

太白金星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前所未有的爽快感，突然就夹杂着冲天的豪气，从道心深处喷薄而出。

他李长庚，侍奉天庭无尽岁月，调停三界无数纷争。

人人都说他最圆滑，最擅长和稀泥，最能苟。

可谁又知道，他每一次卑躬屈膝，每一次左右逢源，心中积攒了多少憋屈？

他其实也是有脾气的啊！

今天！

有这定风波在手，有那尊恐怖圣僧在背后撑腰，他为何不能高光一回？！

亲手定一场风波！

这股热血上涌的感觉，比他当年第一次得道飞升还要强烈。

疯狂一把又如何？

反正那位圣僧恐怖如斯！

这，才是真正的顺势而为！

“哼！”

一声沉稳有力，中气十足的冷哼，从太白金星的喉咙里发出。

声音不大。

却像一口被搁置了万年的古钟，被悍然敲响，清晰传入了周围每一位仙神妖魔的耳中。

老夫，要开始做事了！

那身洗到泛白的道袍，无风自动。

手中那柄万年不变的拂尘，尘丝根根绷直，宛如钢针。

果然，这声冷哼，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那些原本还在对战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仙神妖魔。

全都愕然地看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没听错吧？刚才那是太白金星的声音？他不是向来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吗？”

一位仙王神念传音，语气里满是错愕。

“这老头疯了？这个时候出风头，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那可是孙悟空和杨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