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才有人小声议论:
“刚才……那是什么?”
“不知道……赵虎的手都结霜了……”
“苏家那小子,是不是撞邪了?”
“嘘!别说了,快走快走……”
人群散去,只留下赵虎还坐在地上,盯着自己那只苍白的手,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城南破庙。
苏砚推门进去时,周先生正在煮茶。一个小泥炉,一把破陶壶,壶嘴冒着白气,茶香混着霉味,在破庙里弥漫。
“肋骨断了三根。”周先生头也不抬,“左肺有轻微淤血,三天内不能剧烈活动。”
苏砚放下柴担,靠着门框坐下,脸色苍白。
“您看见了?”
“看见了。”周先生倒了两碗茶,推一碗到对面,“过来喝。”
苏砚挪过去,端起茶碗,手在抖。
“怕了?”周先生问。
苏砚沉默片刻,点头。
不是怕赵虎,是怕自己。
怕刚才那一刻,心中涌起的那股冲动――那股想要把赵虎全身血液都冻结、想要看着他一点点死去的冲动。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愤怒有过,怨恨有过,但不曾有过如此冰冷、如此纯粹的……杀意。
“往生种以怨为食,你的怨恨越深,它成长越快。”周先生慢条斯理地喝茶,“但你要记住,是你驾驭它,不是它驾驭你。刚才你若真下了杀手,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喝茶了。”
苏砚猛地抬头:“会怎样?”
“往生种会反噬。”周先生看着他,“它就像一头饿狼,你喂它一点怨气,它听你的。你若喂它一条人命,它就会想要更多――直到把你吃空,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躯壳。”
破庙里安静下来,只有泥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许久,苏砚低声问:“先生,青玄宗要来选拔弟子了。”
“我知道。”
“我……”苏砚握紧茶碗,“我能去吗?”
周先生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讽刺:“你想去?”
“我想。”苏砚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我想堂堂正正地拜入仙门,学正统功法,走光明大道。我不想……不想一直修炼这种邪门功法。”
“邪门?”周先生重复这两个字,笑得更深了,“你觉得《往生录》是邪门功法?”
苏砚不说话了。
“那我问你,”周先生放下茶碗,“青玄宗选拔弟子,要年岁十五到二十,要身家清白,要开过灵脉――你符合哪一条?”
苏砚怔住。
“你年岁倒是符合,可身家清白?”周先生摇头,“你爹是病死的,你娘也是病死的,但你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会信?他们会查,会算,会发现你爹娘死得蹊跷,会发现你最近接触过我――到那时,你觉得他们是会收你为徒,还是把你当邪魔外道抓起来拷问?”
苏砚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至于灵脉,”周先生指了指他的心口,“你有往生种,还需要灵脉吗?”
“可那终究不是正道……”苏砚艰难地说。
“正道?”周先生忽然大笑,笑得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得弯下了腰。好半天,他才止住笑,擦去眼角的泪花,“孩子,这世上哪有什么正道邪道?只有活着的道,和死掉的道。”
他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青玄宗的人三日后到。你若想去,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他回头,眼神如古井深潭,“你是愿意跪在仙师面前,求他们施舍一个机会,然后被他们用测灵碑验出体内有阴煞之气,当场打死;还是愿意走我这条见不得光的路,用你这条贱命,搏一个站着活的可能?”
苏砚坐在那里,茶已经凉了。
庙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当当当,三更天了。
他想起爹临死前说的话:“砚儿,爹没用,给不了你什么。就一句话――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又想起娘咽气前的眼神,那双枯槁的手握着他,用尽最后力气说:“好好活……”
好好活。
怎么活?
跪着活,还是站着死?
或者……站着活?
苏砚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冰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放下碗,碗底磕在破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先生,”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