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北门的风,在颗粒火药试射后的那个黄昏,变得格外肃杀。
城头之上,秦烈正按着尚方宝剑巡视,甲胄上的硝烟味还未散尽。
这十日间,他杀豪强、炼火药、训骑马步兵,每一桩都是在走钢丝。
监军成敬虽被那一枪穿甲的威力震慑,缩在总兵府闭门不出,但秦烈知道,那是毒蛇在阴影里磨牙,等待致命一击。
“大人,南边官道上来了一个单骑。”
陈勋指着远方,声音沉哑,“没穿公服,但坐骑是兵部的走马,蹄子跑废了。”
秦烈极目远眺。
泥泞的积雪碎石间,一匹瘦骨嶙峋的快马正踉跄而至。骑士伏在马背上,几乎与马鬃融为一体,那是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的征兆。
“开城门,放他进来。”秦烈简意赅。
骑士在入城的一瞬跌落马下,马匹哀鸣一声,口吐白沫毙命。这骑士满脸黑灰,唇色紫绀,双手由于长时间握缰,已与皮革粘在了一起。
“秦……秦伯爷?”骑士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于公……亲笔。”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漆封的竹木细管,那是大明兵部传递绝密军情时才会启用的流星火,非主帅亲启,毁之自燃。
秦烈挥手示意士卒将骑士抬下去救治,自己则带着陈勋回了官署。
“嘎吱”一声,漆封断裂。
木管中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朝廷的官样文章,甚至没有兵部的印信。纸上字迹苍劲,力透纸背,那是大明兵部尚书于谦的笔迹。
秦烈展开,陈勋在一旁屏息凝神。
纸上写道:
“孤城如磬,甲士十万,然也先狡诈。若瓦剌舍坚城而走偏锋,由紫荆关内突,宣府能否为朝廷之背甲,断其归路?”
简简单单几行字,却让秦烈感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与沉重的压力。
“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陈勋眉头紧皱,“朝廷不给勤王圣旨,不发军粮冬衣,反而问咱们能不能断归路?宣府主城虽在,可咱们满打满算也就三千精锐,也先若真过了紫荆关,那入关的骑兵可是漫山遍野!”
秦烈摩挲着纸张,目光凝视着“紫荆关”三个字。
“于廷益看穿了。”
秦烈的声音低沉却坚定,“也先在京师城下讨不到便宜,他一定会走。但走之前,他必须要大捞一笔,甚至是想再创造一个土木堡。宣府、大同、居庸关,都是铁壁。唯有紫荆关,守将昏聩,地势虽险却久无重兵。于大人这是在告诉老子,京师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但他不希望让瓦剌人全须全尾地滚回草原。”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伯爷,成公公求见。”亲兵低声报信。
秦烈顺手将信纸塞入怀中,朝陈勋使了个眼色。陈勋立刻隐入屏风后。
成敬推门而入,脸色依旧苍白,但此时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亢奋。
他手里攥着几份邸报,一进门便急不可耐地说道:“秦伯爷,京师急信。j王……不,陛下已正式下旨,命石亨领精骑出城游击,京师守卫森严。公公我倒是想问问,于大人的私人交代,可曾提到了咱们这支靖难营的去向?”
这老太监果然在城内布满了眼线,骑士入城不过一炷香,他便闻风而动。
“成公公,兵部公文,那是给总兵府的。于大人的私信,那是给秦某的。”
秦烈坐回主位,神色自若,“怎么,公公连朝廷大臣的私函也要查验?”
“咱家不敢。”
成敬皮笑肉不笑地凑近,“只是伯爷近期马踏豪绅,又私造火药,京师御史的弹劾已经堆满了暖阁。咱家是为伯爷担心。若伯爷此时能有一番大作为,哪怕是往京师送一份勤王表,咱家也能替伯爷在陛下面前美几句。”
“作为?”
秦烈冷笑一声,指着门外的风雪,“瓦剌先锋离宣府不足五十里,杨洪老将军生死未卜。这时候让老子写勤王表?成公公,那是石亨该干的事。秦某这副骨头,只适合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给朝廷当个看门狗。”
成敬被顶得语塞,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他知道秦烈在撒谎。那名骑士带回来的,绝对不是寻常的问候。
但他更清楚,现在不能和秦烈翻脸。
在这边陲,秦烈想要杀他这个监军,甚至不需要借口,只要在瓦剌攻城时往他屋里扔一坛颗粒火药便可。
“既然伯爷成竹在胸,那咱家便静候佳音了。”成敬拂袖而去。
成敬走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