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当自已一句话就能把人耍的团团转?楚夫人知道来龙去脉,于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自视甚高的蠢男人,以为什么都是自已的功劳。
楚夫人和冯恭用其实是青梅竹马,两人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冯恭用早早背井离乡出去打拼,想要出人头地了再回来娶他的楚二娘,但楚夫人遇上了自已的真爱之人崔郎,一起奋斗,白手起家,将海曙通宝钱庄做大做强。
然而她的崔郎命弱不担财,在他们最辉煌的那年撒手人寰,不久之后,冯恭用随四明公回到宁波府——于是这对不断错过的儿时玩伴兜兜转转又走到了一起。
曾经,两人确实是有些朦胧且隽永的感情,否则在这物欲横流的宁波府,他们什么样的男人女人找不到,何必偷偷摸摸在一起这么多年?
只是楚夫人是个欲望明确的野心家。
她踩着冯恭用的肩膀已经到了新的阶层,她不甘心仅仅如此,冯恭用却觉得这样就够了,想把她牢牢拴住。
裂痕早已出现在两人之间。近来楚夫人越看冯恭用越觉得碍眼,但冯恭用毕竟是四明公的义子,她也怕处理不当惹了一身骚,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地拖着。
冯恭用丝毫察觉不到女人的嫌恶,仍在侃侃而谈。
“还有先前,郑桐以为郑源是老尊翁帮他除掉的——其实老尊翁根本就没出手!他不去查,我们也不说,就顺手卖了他一个人情,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徐妙雪耳朵嗡嗡的——什么?郑源不是四明公杀的?
听冯恭用的意思,那也不可能是郑家杀的。
……那会是谁动的手?
裴叔夜独坐厢房。
窗外甬江的灯火渐次熄灭,楼中的管弦之声也化作零星更漏。徐妙雪留下过了字条,说明自已是帮张见堂去查盐场的事,但这么晚了,迟迟不归。
这样的夜晚,连裴叔夜这样运筹帷幄的人也难免多思。
起初还是有一些愧疚的……
她将自已的计划对他和盘托出,但他转手就在郑桐那边坏了她的事。
裴叔夜被这莫名的愧疚扰得心神不宁,他被矛盾的思绪拉扯着,一边不明白自已为何要愧疚,他本该是心如磐石的人,为了大局什么都能算计,可一边想到徐妙雪,便莫名心虚。这些混乱纷杂的想法没有头绪,在脑中缠成一团乱麻,那个女人又迟迟不归,厢房里静得令人烦躁。
盐场早就该查完了吧,为何还不回来?在路上了吗?她和张见堂就有这么多说不完的话?
好烦。好烦。
裴叔夜就这么撑着肘枯坐着,竟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朦胧间似有陌生的幽香袭来,一双柔荑搭上他的肩膀——
“谁?”
裴叔夜骤然惊醒,反手将人推开。
烛光下,但见一袭胭脂色轻纱裹着曼妙身姿,那舞姬被推得踉跄却也不恼,反倒就势旋了半圈,纱衣如流水般滑落肩头。
舞姬扭着水蛇般的腰又贴了上来,声音魅得能掐出水来:“裴大人……六奶奶迟迟未归,奴家愿给大人排解寂寞……”
在甬江春里,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裴六奶奶迟迟未归,有眼力见的舞姬便来大胆搏一搏了。失败了也不过就是热脸贴冷屁股,而成功了——那可就飞上枝头了。
“滚——”裴叔夜嫌弃的驱逐彻底碎了舞姬的美梦。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轻盈的,谨慎的。
裴叔夜心头一喜,紧接着是一种无名的愠怒。她还知道回来。
一抬眼,见舞姬仍不死心地留在房间里,裴叔夜刚想开口催促她快走,竟像个生怕被夫人抓到奸情的小相公。不知怎的,他蓦得心念一转——
“衣服穿好,过来这边。”
舞姬一头雾水,裴大人的声音冷静又无情,根本不像是动了心思的——照理说赶人走了,叫她过去又是什么意思?
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着妖娆地姿势,拉了拉衣服,勉强遮上了肩头,乖巧地站到裴叔夜的另一侧。
这一侧正好对着门。
“斟茶——”裴叔夜又冷漠地下了一个命令。
舞姬俯身执壶,轻纱衣襟故意随着动作滑落,泄出半抹雪脯。裴叔夜却只盯着盏中沉底的茶叶,恍若未见。
“倒得慢些。”
脚步声越来越近。
滚水如银线倾注,沉寂的茶叶在盏中翻腾而起。原先蜷缩的叶芽渐渐舒展,恰似某人那些藏了整晚的心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切一激,便再难维持平静,只得随着水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