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十三娘从后院掀帘进来,看见谢宜歌,笑着行了个礼:“小主子可是给我介绍了一个好帮手。芝芸的绣工极好,我才看了她绣的两朵花,便知道这人我要定了。”
谢宜歌笑了笑:“那就好。你们俩都起来吧,咱们都是自已人,不要这些虚礼。”
她说着,将十三娘拉到一旁的内室,把手中的包袱交到她手上,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你……帮我带给隔壁的人。”
十三娘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包袱,又看了看谢宜歌那副羞赧的模样,心中顿时了然。
她会心一笑,也不多问,只郑重地应道:“小主子放心,十三娘必定为您办好。”
谢宜歌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脚步。
“十三娘,你提前预支芝芸姐姐两个月月银。她的郎君明日要下考场,想来正缺钱置办应考物资。”
十三娘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小主子就是心善,芝芸妹妹好福气。”
她亲自将谢宜歌送上马车,目送车马走远,这才转身回了店内。
她按照谢宜歌的吩咐,不但给王芝芸预支了月银,还额外放了她一天假,让她赶紧去替自已的郎君准备明日科考的事宜。
“这是小主子交代的,你去吧。”
王芝芸闻,忍了大半天的眼泪终于“啪”地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捂住嘴,无声地呜咽起来。没有人能懂那种为五斗米折腰的心酸和狼狈,但有人悄悄护住了她那微薄而不值一提的自尊。
她哭了很久,才擦干眼泪,郑重地向十三娘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门。
而另一边,崔知临拿了谢宜歌给的包袱后,策马赶往朝宜别庄。
他刚到门口,便迎面碰上一个正往外走的身影——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不苟笑,正是当朝宰相崔知暖。
虽未穿宰辅的朝服,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仍让崔知临头皮一阵发麻。他赶紧上前躬身行礼:“拜见长兄。”
崔知暖看见他,难得语气温和了一些:“来看聿棠?”
“是的。”
“进去吧。”崔知暖没有多问,带着大管家崔镞和一众护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内,崔知暖端坐着,眉头微蹙。
崔镞察观色,低声问道:“大人,可是忧心少主?”
“他表面看起来虽然无恙,但我总觉得不太妥当。”崔知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忧虑。
崔聿棠是亡妻留下的唯一血脉,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把他当眼珠子疼爱的。奈何他天生一副冷脸,也不知该如何与自已的孩子亲近。
“上次他从东临回来大病一场,我至今心有余悸。”
“大人不必担心。”崔镞劝慰道,“少主心性坚忍,不会有事。”
“我就怕他心性太坚忍,什么都自已扛着。”崔知暖叹了口气,“罢了,由他去吧。”
朝宜别庄的书房内,崔聿棠正伏案为明日的大考做准备。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崔知临进来,神情微微放松了些。
“小叔怎么来了?”
崔知临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比前些日子还清减了一些?可是温书累的?”
崔聿棠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小叔过来找我有何事?”
崔知临也不绕弯子,将手中的包袱递了过去:“这是你的那位小娘子托我送给你的。”
崔聿棠眼前一亮,几乎是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下崔知临手中的包袱,整个人瞬间焕发出难得的生气。
可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又暗了下来。
崔知临在一旁看得暗暗发愁,忍不住问道:“聿棠,你……可是爱上了那个娘子?”
崔聿棠神情一滞,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身份,众族老那里恐怕不好解决。你可想清楚了?”崔知临眉头皱的更紧了。
“事在人为。”崔聿棠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而且,她还不一定会要我呢。”他苦笑了一声,低头看着手中的包袱,目光复杂。
崔知临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你后面有什么难事就跟我说。小叔在家族中虽然人微轻,但还有一条命在不是。”
崔聿棠微微一笑,眼中有些感动:“谢谢小叔,我会解决好的,不必挂怀。”
“祝你春闱科考一切顺遂。”崔知临又拍了拍他的肩,“小叔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