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寸一寸地从凹坑里退出来。灌木丛的枝条刮过衣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混在夜风里分辨不出。
退出灌木丛用了八分钟。
秦牧退到矮坡背面,直起身,沿着来时的路快速离开。
走出五百米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矮坡后面的那片荒地,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它醒着。
秦牧转身继续走。走了大约一百米,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三十米的田埂上,有一个人影靠着一棵枯树站着。
秦牧的右手瞬间握紧,五指收拢成拳又慢慢松开。
那个人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夜风把对方抽烟的火星吹亮了一下。
“小秦。”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是老杨。
秦牧走过去。老杨穿着一件旧军大衣,脚上是解放鞋,手里夹着一根烟。七十多岁的人了,站在田埂上腰杆笔直。
“杨叔,大半夜你在这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老杨吐了口烟,“你从矮坡那边过来的。那边除了老赵家批出去的那块地,什么都没有。”
秦牧没说话。
老杨看了他一会儿,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三年前他们施工的时候,连着挖了七个晚上。挖土机的声音把全村都吵醒了。我去看过一次,被人赶走了。赶我的那个人――”
老杨顿了一下。
“手上有老茧。虎口和食指的位置。那不是干活磨出来的。”
秦牧看着他。
老杨拍了拍大衣口袋,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个折叠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截断掉的铁丝。
“上个月他们加高围挡的时候,掉下来的。我捡了。”老杨把铁丝递到秦牧面前,“你拿去给你那个朋友看看――这不是普通的铁丝网。上面有电镀层,剪断面是银白色的。军用级别的。”
秦牧接过塑料袋,捏了一下里面的铁丝。
截面确实是银白色。镀锌钢丝,防腐蚀等级远超民用规格。
“杨叔。”秦牧把塑料袋收进口袋,“这件事,你跟别人说过吗?”
“我老杨要是管不住嘴,早死在越南了。”
秦牧点了下头。
“回去吧,别再来这边。”
老杨没动:“你一个人扛得住?”
“扛得住。”
老杨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往村里方向走了。走出十几步,他的声音从黑暗里飘回来。
“你家院子西边的墙根底下,我埋了个东西。七九年带回来的。你要是用得上,自己挖。”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