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十分。
长江南岸,滩涂阵地。
那挺封锁了整个登陆区域的模拟机枪,终于沉默了。
枪口缓缓抬起,四十五度角,指向清晨的天空。
整个滩涂阵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江水还在不知疲倦地流,哗啦,哗啦。
只有粗重得像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从江心方向传来。
雷熊队那五个人,还在水里挣扎。
他们的动作,慢得让人心焦。
他们也是人,是人就会累。
累到视线开始模糊,对岸的人影在晃动。
可他们还在动。
用一点点,一寸寸,缓慢却执拗地,向着岸边,向着战友的方向,挣扎前行。
那几道身影,在宽阔而冷漠的江面上,渺小得让人鼻子发酸,又顽强得让人肃然起敬。
枪口下方,滩涂阵地上,一个满脸油彩和汗水泥污的年轻士兵站了起来。
他左臂绑着代表“中弹”的红布带,右手还握着枪,但枪口垂向地面。
然后,他抬起右手,敬礼。
他身边,另一个“腿部中弹”的士兵,挣扎着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也抬起了手。
、略显干净的作战服、以及那张过于清秀冷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林队长。”他回应,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棱角,“空军特种作战学院,战术教官。久仰大名。”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
“坐船过来,江上风景不错吧?”
火药味,浓得呛人。
林云身后的陈飞脸色一沉,就要上前理论,被旁边的张梁一把拉住。
林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拍了拍袖口沾上的一点泥沙,那是刚才跳下木筏时蹭到的。
“比泡在十六度的水里拼刺刀,”她语气平淡,“确实舒服点。”
她承认了。
承认得干脆,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这态度,让贺从和身后那些竖起耳朵听的士兵们,脸色更难看了。
“聪明。”贺从点点头,语气却更冷,像掺了冰碴子,“规则利用得很充分。不愧是高材生,脑子就是好使,转得就是快。”
这话听着像夸奖,实则是赤裸裸的讽刺,讽刺他们只会耍小聪明,走捷径。
林云忽然笑了,笑容很浅:
“打仗,”她一字一句地说,“不动脑子,难道靠头铁?靠肌肉硬莽?”
贺从眼神骤然一厉:
“头铁有头铁的打法!”他猛地踏前一步,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至少不像有些人,只会耍小聪明,钻空子!至少――”
他猛地转过身,手臂一挥,指向身后那些或坐或躺、疲惫不堪、身上挂着“阵亡”标记或带伤的士兵,也隐隐指向更远处正被队友搀扶着的雷熊队:
“至少他们是真的在拼!是真刀真枪在干!是流血流汗游过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寂静的滩涂上炸开,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和不平:
“你们呢?!”
“钻个空子,造个船只,顺水一漂!”
“跟春游似的!跟观光似的!轻轻松松就上岸了?!”
“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接着,滩涂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江风呼啸而过,卷起细小的沙尘。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林云身上。
等待她的回答。
林云静静地站着,听完贺从的怒吼,脸上那点冰冷笑意也慢慢敛去了。
她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先转过目光,认真地看了一眼那些满身狼狈、却依旧眼神倔强、带着不服的加强连士兵。
那双总是平静如湖、仿佛万事不盈于心的眼睛,此刻一点一点,燃起了清晰而锐利的火光。
那火光不炽热,不暴烈,反而冰冷,像北极夜里跳动的极光,美丽,却致命。
“看来――”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珠砸在铁板上:
“是空军开了太久的飞机。”
“在高空待得太久了。”
“让你们――”
林云缓缓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