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
蝉鸣不再。
姜家正院书房,先前还通力合作的父女二人,此时正剑拔弩张,唔……或者说,是某人单方面对亲爹“指指点点”更为合适。
姜鱼眼底未起波澜。
语却似冷剑。
“大孝女”一字一句皆剑指老爹的心窝子。
“……爹,别怪女儿说话难听,你心里只记得对先夫人的亏欠,所以对我阿娘的付出就视而不见是么?她忍了这么多年是因为爱重你,可不代表她没有雷霆手段,你这个做丈夫的,究竟是怎么心安理得叫她受委屈的?
阿爹可还记得当年?
为了能嫁给你,什么体统、颜面,阿娘通通都豁出去不要了,你呢?你这个渊清玉e的姜大人又为她做过什么?”
“哦呦哟,爹你的脸怎么这么黑?是因为回答不上来?”
说是想听回答。
可姜鱼压根儿也没打算给自家老爹说话的机会。
小嘴巴那叫一个叭叭叭。
自顾自继续输出:“行,我来替您回答呗,阿爹你啊,纵容姚家作妖,纵容姜凝那个没脑子的蠢货在外败坏我阿娘名声,害她险些一尸两命。
事到如今,这些人竟还能好端端的活在世上逍遥!女儿竟不知……您何时变得这般无能了?怎么?为官多年把您的血性磨没了?
还是说……您口口声声说在意阿娘、在意我们,都不过只是在嘴上随便说说的?你就是这样为人夫为人父的?”
姜云鹤活了四十多年。
还是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阴阳怪气的骂。
关键,这个骂人的还是自己放在心尖子上纵容的亲闺女。
多新鲜呐。
白日上朝的时候,他还在尽心竭力的帮自家崽子扫尾,一家人用晚膳的时候也没什么异常,结果他回书房处理个公务的功夫,崽就不请自来了。
也不知道她在哪受了什么刺激。
刚进门就一副炸了毛的样子,炸完毛又开始颠倒黑白对着自己疯狂哈气。
“你……你、你你你这个混账东西!到底在胡乱语些什么?”
说什么胡话呢?
故意找茬来了?
不孝女想吵架是吧?
可无论如何,这么大的一口黑锅你都休想往你爹我的头上扣!
老子必不可能接!!!
“我说错了?这些年阿娘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内务,哪里没有尽到妻子的本分?老登你瞎了?眉毛下面挂俩蛋、只会眨眼不会看???”
姜云鹤好悬没气厥过去。
面对刚唱完一出苦肉计的宝贝闺女,他是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只能无能狂怒,掐着腰在那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无论怎么想都还是觉得气不过。
索性停步开始反向指指点点:“混账东西!别想给老子乱安罪名,还有,这是你跟亲爹说话的态度?”什么眉毛下面挂俩蛋。
俏皮话倒是不少,可,这是在骂我有眼无珠???
混账啊!!!
老子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作天作地的小魔星?!
皇亲不想嫁,京城不想回。
短短十六年的生活用四个字就能精准概括――肆意妄为!
“我就这态度,气不过您可以再揍我一顿,正好我两顿打放一起养伤,省事又划算!”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可算是把淤堵在心口的那口戾气全吐出去了。
一时之间姜鱼连心态都平和了。
甚至有心情给自己倒了杯茶,靠在桌案上慢条斯理的喝着。
她倒是好了。
可是情绪这个玩意是会转移的啊。
倾泻情绪的人舒坦了,被当成情绪垃圾桶的那个人必然就舒坦不了,姜云鹤被这个糟心闺女气成了河豚。
发火吧……不太舍得。
忍了吧……他又着实憋得慌。
想了想,索性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一把将姜鱼手中的茶盏夺过,“咣啷”一声重重扔在桌案:“这是我亲手泡的茶!你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不许喝!”
姜鱼:“……???”
眨巴了几下无辜的大眼睛后悟了,决定追随亲爹的脚步,也做个幼稚的小学鸡,于是她干脆把全套茶具都扫落在地。
且听瓷器碎裂声清脆。
随后面无表情道:“那就都别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