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周,乔伊在黑暗里数到第二十级台阶时踢到了邻居的猫粮碗。
热水冲刷过肩膀时,皮肤上浮现出大片应激性红斑,水珠顺着她绷直的脊椎滚落,在瓷砖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
床头的电子钟跳至2322,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林书熠的声音带着实验室特有的电流杂音:"刚做完实验。。。你睡了吗?乔乔",他的声音何止温柔。
乔伊把脸埋进枕头,棉质枕套吸走了眼角溢出的温热。窗外经过的救护车将红蓝光斑投在天花板上,一闪而逝如同濒死的水母。一想起母亲的手术费,像无形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画廊,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乔伊站在画架前,指尖沾着尚未干透的钴蓝色颜料,悬在画布上方微微颤抖。下周展览会的宣传册就堆在墙角,烫金标题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这里。。。还需要再暗一些。"她喃喃自语,用刮刀挑起一撮赭石色,却在调色板上反复搅拌直到颜色变得浑浊。往常精准的笔触今天总是偏离轨迹,画中少女的眼睛被修改了七次,依然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正午的钟声从远处教堂传来时,她的手机在帆布包里震动。"乔伊女士,关于您母亲的手术。。。"电话那头是陈医生平静而专业的声音,"今天是最后确认期限了。需要今天下午五点前确认手术意向,如果决定手术,明天九点之前缴纳首期费用,我们才能安排下周的手术室。"
乔伊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身旁的画架。"我。。。我明白了。费用还是之前说的那个数目吗?"
"是的,先交一半手术费。考虑到您母亲的情况,我建议尽快决定。她的心脏瓣膜问题不能再拖了。"
挂断电话后,乔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望向自己的画作,那些精心调制的色彩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乔伊抓起外套冲出画廊,冷风迎面吹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已经布满泪水。
街角的咖啡店里,乔伊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她翻开医院发来的费用清单,那些医学术语后面跟着更长的数字。手机震动起来,是医院的短信提醒:"乔伊女士,今天下午五点前确认手术意向,逾期将无法保证手术排期。"
乔伊盯着手机屏幕,感觉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咖啡厅的嘈杂声在她耳中化作嗡嗡的白噪音,母亲苍白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医生说过,如果再拖下去,随时可能心脏衰竭。
"小姐,需要续杯吗?"服务员的询问将她拉回现实。
"不用了,谢谢。"乔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她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了那个昨晚才存入的号码——"傅寒川"。
他西装革履,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却用最彬彬有礼的语气提出了最不堪的交易。乔伊记得自己当时气得发抖,说着最决绝的话。而现在,距离医院最后通牒只剩几个小时,逼迫她在尊严和母亲的生命中选择。
乔伊看着手机通讯录上的号码,手指在傅寒川名字上徘徊。
过了一个多小时,乔伊闭上眼睛,按下拨号键。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仿佛对方一直在等待。"乔小姐。"傅寒川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依然冷静自持。
"我。。。接受你的条件。"乔伊的声音细如蚊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但我需要先拿到三十万。。。"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今晚十点,帝景酒店顶层套房。"傅寒川干脆利落,"带上你的证件和银行账户信息。"
通话结束得猝不及防。乔伊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突然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在隔间里干呕起来。镜子里的她面色惨白,眼下是明显的青黑。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拍打脸颊。
"为了妈妈。。。也就一年。。。。"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
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乔伊机械地完成了给医院的确认电话,回到画廊交接一下工作后,回公寓洗了这辈子最漫长的一个澡。她擦干身体,站在衣柜前犹豫良久,最终选了一条从未穿过的黑色连衣裙——去年生日时闺蜜林夏送的,标签还在。
"性感又不廉价。"林夏当时眨着眼说,"留着约会穿。"
乔伊苦笑,没想到第一次穿会是这种场合。她化了淡妆,看着镜中的陌生女人:黑色裙装衬得肤色如雪,锁骨若隐若现,裙摆刚好到大腿中部,然后将证件塞进手提包。
出租车在帝景酒店金光闪闪的门廊前停下。乔伊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电梯直达顶层,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站在套房门前,乔伊的手指悬在空中,迟迟未能按下门铃。就在这时,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