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东西。
秦风,你真要走啊隔壁工位的老张探头过来,压低声音,别冲动,今年行情不好……
没冲动。秦风把几本书塞进纸箱,老张,你胃不好,少喝公司那个速溶咖啡,添加剂太多。
老张愣了愣,眼圈忽然有点红。
这破公司里,会记得他胃不好的,好像就秦风一个。
秦风!刘芳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过来,把一叠文件摔在他桌上,你想走可以,先把这几个课题资料弄完!
甲方周四就要,完不成到时候投诉,你负得起责吗
以前这种时候,秦风会沉默地接过文件,然后熬夜到凌晨。
现在他把文件推回去:我负什么责项目负责人是你,课题组长也是你。我一个小辅助,负责给你冲咖啡
附近几个同事偷偷竖起了耳朵。
刘芳脸涨红了:你……你这是摆烂!
对,我就摆烂。秦风从抽屉里拿出离职申请单,唰唰签字,你能拿我怎样扣我工资开除我赶紧的,我等着呢。
刘芳气得发抖,转身就朝主管办公室去:贾姐!你看秦风!
贾美玲黑着脸走出来,抱着胳膊:秦风,我劝你冷静点。现在回来道歉,把工作完成,我当你没说过离职的话。
秦风已经收拾好东西——其实也没多少,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他抱起箱子:主管,我也劝您一句。人都要死的,黄泉路上无老少,何必天天苦大仇深
您看您这阵子,白头发多了不少,值吗
贾美玲下意识摸了摸头发。
每天闹钟一响,挤地铁,打卡,加班,回家孩子都睡了。秦风继续说,钱赚多少算够等老了躺在病床上,回忆起来全是报表、会议、挨骂,您不亏得慌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有人偷偷在桌下竖起大拇指。
贾美玲嘴唇哆嗦,指着门口:滚!现在就滚!
好嘞。秦风抱着箱子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离职流程您尽快批一下。不批也没事,反正我九月一号就不来了。
他乘电梯下楼,走出写字楼大门时,下午四点的阳光劈头盖脸洒下来。
秦风眯起眼,站了一会儿。
三年了,他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走出这栋楼。
往常这时候,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眼睛干涩,盘算着晚上又要加班到几点。
手机震动,收到组织部发的详细报到地址。
后面还跟着一条:请着正装,准时到岗。
秦风截了个图,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最终没有发朋友圈。
他给老家打了个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妈。
风啊,咋这时候打电话,上班不忙母亲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小心翼翼,像是怕打扰他。
不忙。秦风顿了顿,妈,我考上了。公务员,市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真……真的
嗯,九月一号报到。
母亲突然哭起来,不是大哭,是那种压抑的、喘不过气的抽泣。
秦风听见父亲在旁边急慌慌地问:咋了出啥事了然后母亲断断续续地说:考上了……风娃考上了……
父亲抢过电话,声音发颤:儿子,真考上了哪个单位农业局好好好……好!
秦风听着父母语无伦次的话,眼眶发热。
父亲是农民,母亲在镇上小学做饭,一辈子面朝黄土,最大的骄傲就是儿子考上大学。
可这大学白考了——毕业多年,他还是个打工的,每月交完房租所剩无几,过年回家只能塞给父母皱巴巴的两千块钱。
乡里邻居问起,父母总是含糊地说在城里坐办公室。
但别人家孩子考上公务员的、进国企的,那腰杆挺得直直的。
但别人家孩子考上公务员的、进国企的,那腰杆挺得直直的。
现在,他总算能让他们挺直腰杆了。
挂电话前,母亲还哽咽着说:风啊,好好干,给公家做事要实在……
知道。秦风说,等我安顿下来,接你们来市里看看。
抱着纸箱走到地铁站,秦风忽然觉得今天地铁里浑浊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车厢拥挤,有个年轻人外放刷短视频,要是以前他会烦躁,现在只觉得……无所谓了。
他想起面试那天,主考官问他为什么考公务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