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下来了。
他听见窗外有鸟叫,听见楼下老王拖地时水桶晃荡的声音,听见自已呼吸的声音。
他伸手摸了摸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年前浇过水,到现在还绿着,但土有点干了。
他起身去接了杯水,慢慢浇进去。
水滴渗进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是金建国。
喂,金老。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小秦,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您说。
那个……老人的声音有些犹豫,报纸我看到了。
秦风没说话。
挺好。老人说,就是把我写得太好了。我就是吃了个桃子。
秦风握着手机,站在窗边。
金老,他说,桃子好吃吗
老人沉默了几秒。
好吃。他的声音有点哑,明年……明年还能吃到吗
秦风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党校大门口的牌子上,那几个字被擦得很亮。
能。秦风说,明年我给您送过去。
电话那头没说话。
过了很久,老人轻轻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拿起角落里的拖把,下楼帮老王拖地。
老王吓了一跳:馆长,您别……
没事。秦风说,拖地不累。
老王看着他,没再拦。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图书馆一楼的地拖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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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秦风骑电动车回宿舍。
路过行政楼时,他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三楼,张天寒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秦风收回目光,拧紧油门,电动车驶进宿舍区。
他在树下停好车,拔钥匙。
坐在车座上没动。
初春的风还有点凉,但已经不像冬天那么刺骨了。
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宿舍楼的窗户映成暖黄色。
他忽然想起刚考上公务员那天,接到组织部电话时站在公司消防通道里的自已。
那时候想的什么来着
——再干三十年,退休。
他现在三十一,离退休还有二十九年。
他低头看着自已手背上的青筋,忽然笑了一下。
秦科长。
他抬起头。
张小燕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提着个保温袋。
张姐您怎么在这儿
来给你送点东西。张小燕走过来,把保温袋塞进他手里,我妈包的馄饨,韭菜鸡蛋馅的,太多了吃不完。
秦风拎着保温袋,有点懵:张姐,这……
别这那的了。张小燕打断他,回去趁热吃,凉了不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秦处长。
秦风看着她。
张小燕没回头,背对着他,声音不高。
二十年前我来离退休处,也想着要做点事的。
晚风吹过,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
她没说完。
沉默了几秒,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继续往前走。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袋。
袋子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馄饨,白白胖胖,挤在一起。
他拎着袋子上楼,开门,开灯,把馄饨放进冰箱。
然后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微信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有祝贺的,有套近乎的。
有约饭的,有请教经验的。
他一条一条划过去,没回。
划到最底下,看见吴昊发来的三条。
第一条:秦哥!你火了!
第二条:我刚从行政楼出来,张常务办公室灯还亮着,据说周部长下午又打电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