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沿着街往回走,走过卖布的铺子,走过卖糖人的摊子,走过那条巷口,拐进去,还没走到院门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官府清道!”
她回过头,看见几个差役正驱赶着街边的行人。
卖菜的慌忙挑起担子往路边躲,卖布的赶紧把门口的布匹往里收,连那个吹糖兔子的摊主都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屋檐下。
人群往两边涌,阮苓被挤得踉跄了一下,也跟着退到路边。
街上忽然安静下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是一匹,是许多匹。
整齐划一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堵墙从街那头推过来。
阮苓站在屋檐下,踮起脚往前看。
先是一队骑马的侍卫,穿着玄色铠甲,腰佩长刀,面容冷肃。
他们分成两列,沿着街道两侧开道,将人群隔在身后。
然后是几辆马车。
打头的马车并不起眼,青帷,素净,没有多余的装饰,连车帘都是普通的青色细布。
可那马车走过的时侯,阮苓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压下来,压得她不敢抬头。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马车正好从她面前经过,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头一个人影。
侧颜,清瘦,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
阮苓的呼吸停了。
她见过那张脸。
是在刘府的寿宴上。
角落里,单独的案几,玄色的袍子。
他坐在那里,隔着记堂喧嚣,隔着觥筹交错,看了她两眼。
那目光沉沉的,像压着什么东西。
是当朝国相,宋知予。
车帘落下,马车从她面前驶过,带起一阵风,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飘起来。
阮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人钉在了原地。
“你不要命了!”
一只胳膊猛地拽了她一把,把她从路边拽回屋檐下。
阮苓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扶住墙才站稳。
是一个婆子,五十来岁,穿着灰布衣裳,脸圆圆的,一双眼睛却精得很。
她上下打量着阮苓,嘴里不饶人:
“你这姑娘,怎么愣在那儿不动?那是国舅的马车,冲撞了是要杀头的!”
阮苓还没从那一瞬间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只愣愣地看着那婆子。
“国舅?”她听见自已问。
“可不是嘛。”婆子见她一脸茫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就是当今太后的亲长兄,齐国公。你连这都不知道?”
阮苓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她不懂朝政,不懂这些贵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她只是偶尔听陆锦书偶尔提过一嘴,早年皇帝年幼时,太后垂帘听政,直到皇帝大婚后才亲政,但大事小情还是多问太后的意见。
至于太后的哥哥是谁,她从未在意过。
“那车里坐的……”她顿了顿,“是齐国公?”
“那车里坐的……”她顿了顿,“是齐国公?”
婆子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通情,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可不是嘛。”婆子说,“齐国公,当今丞相,宋大人。”
阮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除了在刘府的寿宴上,她还见过他一次。
在巷口,马车里,车帘半卷。
阮苓站在屋檐下,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看着侍卫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在街尾。
她忽然觉得心跳得很快,快得她有些喘不上来气。
婆子已经走了。
街上的人渐渐散了,卖菜的重新挑起了担子,卖布的重新挂起了布匹,吹糖兔子的摊主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一切恢复如常,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阮苓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
她想起那双眼眸,沉静的,淡淡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没有刘大人那种黏腻的打量,没有王大人那种赤裸的估量。
她忽然想起牙婆给她上的第一课。
“你记住,你是什么人。”牙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