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牙子身后,等着被主子挑。
如今轮到她挑别人了,不,不是她挑的,是这位“夫人”替她挑的。
她只是站在那里,被人看,然后被人安排。
“多谢夫人。”她听见自已说。
那女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手掌落在她肩上,不轻不重的,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亲昵。
“你且安心住着,”她说,声音低了些,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放宽心。我会跟老爷说,劝他将你纳入房中。”
阮苓的心跳漏了一拍,纳入房中,那就是妾。
她想要的名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这么被另一个人轻飘飘地说出来了。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高兴的是,她终于有可能不再是“婢子”了;
害怕的是,这位“夫人”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是真心替她打算,几分是把她推到远处、眼不见为净。
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夫人。”
那女子笑了笑,收回手,转过身,带着自已的人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穿过月亮门,走过夹道,绕过影壁,听不见了。
阮苓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月亮门,站了很久。
春兰和秋月站在她身后,周嬷嬷站在她身侧,那一排丫鬟小厮还低着头,等着她发话。
“都散了吧。”阮苓说。
丫鬟小厮们躬了躬身,散了。
周嬷嬷也躬了躬身,退到灶房去了。
春兰和秋月还站着,等着她吩咐。
阮苓转过身,走进正房。
屋子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
窗明几净,帐子是新换的,被褥是新铺的,桌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粉嫩嫩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那几株翠竹在风里沙沙作响,竹影落在窗纸上,摇摇晃晃的,像一幅活的画。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竹子,忽然想起陆锦书院子里那几树枯枝。
那几棵树,从她住进去就一直没发芽,后来死了,她舍不得挖,就那么留着。
如今那院子空了,她走了,鸽子也放了,顺子也打发了,春草也回了陆府。
那几树枯枝,大概还立在那里,没人管,没人看,等春天来了,别的树都绿了,它们还是枯的。
阮苓收回目光,关上窗户。
她转过身,看着这间陌生的屋子,看着那些陌生的家具、陌生的帐子、陌生的花瓶。
一切都是新的,新的让她觉得自已也是新的,像一张白纸,等着被人写字。
可她知道,纸还是那张纸,只是换了一个人写。
她在榻边坐下来,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已。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可眉目间的神色变了。
不是媚,是安。
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不用再东躲西藏了,可以蜷下来,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一觉。
她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自已的脸。
指尖碰到冰凉的铜面,激得她缩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凉丝丝的,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飘起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皇宫的方向,散朝的钟声。
他下朝了。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搬到了这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像昨夜那样搂着她,吻她,让她缠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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