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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色很白,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一把绷紧的弓。
阮苓走到跟前,看见蹲在地上的娘,看见她手指上的血,看见地上碎了的兰花,看见那两个丫鬟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嘲笑。
阮苓走到跟前,看见蹲在地上的娘,看见她手指上的血,看见地上碎了的兰花,看见那两个丫鬟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嘲笑。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了,可她忍住了。
她不能哭,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哭。
她伸出手,把阮母从地上拉起来,用帕子包住她流血的手指,然后把阮母护在身后。
“苓儿,娘没事。”阮母在后面小声说,声音在发抖。
阮苓没有回头,她看着那两个丫鬟,目光从瓜子脸扫到圆脸,又从圆脸扫回瓜子脸。
她的眼睛里没有怒火,可她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冷冷的,亮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谁让你们欺负我娘的?”她问,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瓜子脸的丫鬟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这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婆子是阮娘子的娘。
她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刻薄的样子,嘴角一撇:
“阮娘子,这可冤枉奴婢了。是这位婆子,不,是老夫人,她自已闯进我们夫人的院子,打翻了夫人的兰花。奴婢只是说了几句,怎么叫欺负呢?”
“就是啊。”圆脸丫鬟帮腔,“这兰花是老爷从江南带回来的,夫人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老夫人把它打碎了,我们总不能当没看见吧?”
阮苓看着她们,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扬了扬,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她走到那株歪倒在地的兰花旁边,蹲下去,把断了的叶子捡起来,看了看。
“一盆兰花而已。”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值多少钱,我赔。”
瓜子脸的丫鬟脸色一变。“阮娘子,这不是钱的事。这是老爷——”
“老爷?”阮苓打断她,“你也知道这是老爷的花?老爷的花是让你拿来欺负人的?老爷把你放在秦夫人院里,是让你伺侯主子的,不是让你狗仗人势、欺软怕硬的。”
瓜子脸丫鬟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反驳,可阮苓没给她机会。
“还有,”阮苓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着她,“我娘是相府的客人,是老爷亲自派人接来的。你一个婢子,谁给你的胆子让她磕头?”
瓜子脸丫鬟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在发抖,说不出话。
圆脸丫鬟也不敢吭声了,低着头,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已藏起来。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游廊那头传来。
秦婉卿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发髻高绾,步摇轻晃,被两个丫鬟簇拥着走过来。
她看见院子里的情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了,脸上挂起得l的笑容。
“这是怎么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当家主母的从容,目光从碎了的兰花扫到阮苓,又从阮苓扫到她身后的阮母,“阮妹妹,老夫人,有什么事进屋说,站在院子里像什么话?”
阮苓转过身,看着她,“秦姐姐,你来得正好。你的丫鬟欺负我娘,让我娘磕头道歉,这事你怎么说?”
秦婉卿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那两个丫鬟,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悦。
不是对她们欺负人这件事不悦,是对她们让事不干净、被人抓住把柄这件事不悦。
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无奈的歉意:
“妹妹,下人不懂事,我替她们给你赔个不是。老夫人受惊了,回头我让人送些补品过去,给老夫人压压惊。”
阮苓看着她,看着那张温和得l的脸,看着那双精明算计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厌恶。
她不怕秦婉卿跟她斗,她怕的是这种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好意”。
“秦姐姐,”阮苓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平,“你的丫鬟,你自已管教。我不替你管,也不会去老爷面前告状。可有一条——”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秦婉卿,“我娘是老爷请来的客人,不是相府的下人。谁要是再敢欺负她,别怪我不客气。”
秦婉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温顺得像只猫的小女子,护起短来会这么硬。
她站在那里,笑容还挂在脸上,可那笑容已经僵了,像一张面具,贴在脸上,揭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