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乘客
深夜,一个狼狈的身影从虚无之中滚落了出来。
他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在地上静默地躺了一阵之后,才缓慢地翻了个身,伏在地上不停地咳嗽着。间隙之中,他喃喃念叨着:“奥尔德斯治世……第三百零一年的第一天……西岛……是的,是这一天,是这里。”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发觉自己抵达了正确的时间与地点。
但他还是伏在那儿,一动不动。一种更深刻的恐惧在他心中弥漫着,在意识到自己的确来到了目的地之后,他反而更加绝望了起来。可那是因为什么?
他没有再抬头,只是缓慢让自己恢复了力气,然后坐了起来。要是往常,以他高傲的性格,他是绝不愿意让自己这样毫不体面的坐在地上,可是他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尽管身体上的疲倦就要拖垮他的生命,可心灵上的绝望更摧毁了他一切的傲慢。
……他在历史之中望见了匪夷所思、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因此他神魂不定,只能浑浑噩噩地坐在这里,等待时间给予他些许抚慰。
因为一位巨面者的要求,他不得不在短时间之内从谢兰赶往雾兰。
他尽可能争分夺秒,并且让梦中的自己始终停留在波尔普恩的盖伊酒馆,以防那个神出鬼没的巨面者再次出现。
但凡世之中的遥远距离却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补足的。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哪怕他知晓了再多关于神明的奥秘、关于力量的诀窍,他也终究是个凡俗之中的微面者。
他的脚步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跨越这样广阔的森罗海。况且,海洋本就是【海镜】的力量范畴,他如何能够跨越【海镜】?
最终,他只能选择一个取巧的办法。
他借用了【记录者】的锚点,在历史的轨迹之中行走,随后从时光之中重新定位星星的轨迹,确定自己所在的时间与地点,从过往的时光跨越而来。因时光无形,而凡世有形。
这需要精密的计算、繁复的尝试、漫长的旅途,并且稍不小心,他就有可能永远迷失在时光之中。
但对于他这样一位【星群】的眷者而言,这已经是最为可行的做法。他有把握进行这样一次匪夷所思的时光穿梭。
事实是他的确做到了。
他将自己最终的落脚点定位在森罗海的西岛,这是因为西岛的历史仅仅关乎于两位使徒的争端,而倘若要直接抵达他的目的地波尔普恩,那就需要更加不可思议的计算量了。
现在,他来到了西岛。
他却情愿自己未曾踏上这段旅途——不,他却情愿自己未曾察觉【白日梦】先生的出现。只是【群星会幕】之中出现了一位可疑人物罢了,连他信奉的神明都未曾说什么,他何苦要多管闲事、调查这一番经过?
倘若不是如此,他现在应当还在克里斯琴、被自己珍藏的宝石们幸福地淹没;而不是在这里——该死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同时被心中的绝望所淹没。
……贺拉斯·兰西亚就坐在西岛的荒地上。
他没有抬头,只是抱住自己的头颅,静默地、颤抖地等待着。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在时光之中、在历史之中望见的那一幕太过惊人、太过怪异,让他都疑心自己是不是去了一个错的世界。
或许那不是过往真实发生过的历史,或许那只是他人的梦境,一场将要醒来的梦境。哈,梦。他正是被那场【白日梦】要求踏上这样的旅途,难道是祂故意让他望见那一幕的吗?
他胡思乱想着,但与此同时又感到一切都离他如此遥远。他想到这还是夜晚,他信奉的神明就高悬于他头顶的星空,可他却不敢抬头、不敢直视那位神明……不,他甚至不敢抬头望向这个世界。
他生怕会有一只手,就从他的耳旁伸出来,然后轻轻一戳——这个世界就会如同一面镜子那样破碎,而他望见的其实是一片虚假、一片荒芜。
一群骗子。他恶狠狠地骂着。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谁。
于是他又立刻冷冰冰地对自己说:是的,你也是个骗子。你曾经也用类似的谎言骗了其他人,现在好了,你也被骗了!你既是个骗子,又是个受欺骗之人。
——你活该望见这一幕!可是、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望见了这一幕?
就这样,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直至太阳的光辉轻轻遮盖了夜幕的深沉,贺拉斯才茫然地睁开眼睛,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他没死!哈,他竟然没死!
他抬起头,发觉自己的肌肉已经僵硬到了麻木。他嘶了一声,活动了两下才缓过来。
这个时候,他这才恍然发现自己正巧跌落在西岛的林地边缘。要不是他运气好,加上现在还是冬天,那些凶狠的野兽恐怕仍在冬眠,不然他即便等不来自己心想的审判,说不定也能等来野兽臭烘烘的獠牙。
这个想法让他立刻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到了白日,虽然仍是憔悴不堪的模样,但贺拉斯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