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感到奇怪。在外域,他遇到过来自未来的生灵,也遇到过来自过去的幽魂。
他也目睹了波尔普恩的过去与如今。
——这座城市,将如空中楼阁一般折断、跌落、粉碎。
杜尔米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静静地凝望着窗外的森罗海。他想到奈廷格尔家中的阳台,那里也同样能遥遥望见海面。他想到,有无数人会不约而同地望向森罗海,然后望见不同的森罗海。
森罗海永远是森罗海,但望见森罗海的人以及他们望见的森罗海的模样,却从来不可能一模一样。即便是杜尔米,此时望向森罗海的他,与在奈廷格尔时望向森罗海的他,就真的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吗?
之于如今的波尔普恩人,波尔普恩只是波尔普恩;之于往日的多克希尔人,波尔普恩却从来不是多克希尔。
你要选谁?他问自己。
可你能让时光倒流回多克希尔的那个时候,又或者,让多克希尔永远是多克希尔吗?他又问自己。即便你能,你真的要选择这么做吗?
为什么连【帝皇】都选择目睹法涅斯王朝的陨落、却袖手旁观?
……杜尔米懒洋洋地撑着脸,然后自顾自嘀咕说:“我不喜欢选择,永远不喜欢。”
说完这句话,他就闭口不言。书房一瞬间安静下来。杜尔米垂眸望向自己随手拿的那本书,他意外地发现,这本书竟然讲述了波尔普恩船长初初踏足雾兰土地时期的故事。
他很随便地翻阅了几页,看得走马观花,但很认真地读了一遍目录。
事实是,在西岛的时候,波尔普恩船长就已经意识到了谢兰人与雾兰人的区别。
那个时候雾兰人还不被称作雾兰人,这片土地是永世雾墙消散之后的未知之地,于是,波尔普恩船长将这些人称作“雾中的迷失之人”。
“很明显,这群迷失之人拥有自己的文化、土地与思想观念。但他们的技术条件以及政治发展水平,尚不足以支撑他们踏上远洋航行的道路,他们对于我们的到来甚至是不设防的。
“这片土地是混乱的、繁杂的,更像是法涅斯王朝之前的谢兰大陆。他们恐怕都没想到过海洋之外还会有别的什么。在我看来,这群迷失之人更像是生活在一座‘稍大一些’的孤岛之上,也就是说,合该我们来统治他们。”
波尔普恩船长以近乎骄傲的语气这么说着。其实,结局与跟他所说的差不多。
但波尔普恩却要跌落了。但波尔普恩却要如同波尔普恩家族一般跌落了。
“……我不喜欢死亡。”杜尔米慢吞吞地说,“我不喜欢多克希尔的死,我也不喜欢波尔普恩的死。这并不是说这两者的死有何轻重之分、好坏之分,而只是因为——死亡是公平的。”
他侧头望向阳光照耀之下的城堡,还有森罗海,还有波尔普恩。
“我不喜欢死亡。”他诚恳地说,“在西岛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事情很复杂,有波尔普恩的杀人狂,有高高在上大人物的谋划,甚至有早已沉眠的神明的苏醒。
“可在我看来,那其实很简单,那只是西岛人的——好像在所有人看来都不值一提的——死亡。”
没有任何东西回应他。波尔普恩不会,多克希尔也不会。时光的尘埃跌落在漫长又狭窄的走廊之中,望不见人们挣扎求生的身影。
“我从来不喜欢。如果要我喜欢的话,那就好像要我承认,我父母合该死在那个时候,对任何人都好。对了,最好连我也一同死在那个时候——真是可笑,是不是?
“人们面对他人的死永远无动于衷,甚至想着怎么利用他人的死。可是等死亡落到他们头上的时候,他们就要开始发怒了。我也不喜欢这种事,我从第一个阶段就开始不喜欢。”
现在是白日。波澜不惊的白日,【白日梦】先生不会出没的白日。外域遮掩了他的夜晚,好像一切变故与一切故事也只能发生在夜晚。
至于白日?
白日似乎与世无争、相安无事。
“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啊?”杜尔米说,“我不是踏上了帝皇之路吗?感谢【帝皇】,感谢埃默森,我的领民们还在。”
他朝旁边伸了伸手,法罗夫人便自觉地将他的地图——他的领地——递到了他的手中。花匠先生站得稍远,更靠近门口,正为他们确保谈话不被打扰。
法罗夫人莞尔笑说:“我正在想您什么时候需要我们呢。”
“距离日落还有一个多小时。”杜尔米耸了耸肩,“尴尬的时间,是不是?吃晚餐太早,喝下午茶太晚。但我的意思是——人们应该在这儿吃晚餐或者喝下午茶,而不是去死。”
他望向多克·希尔·多克希尔。
棕色眼睛的年轻人正站在窗边,静静地望向窗外的景致。他的目光之中带着某种沉静、柔和的笑,他是时隔了百年的时光,才重又望向这座城市。
“……几乎都瞧不出来了。”他声音很轻地说,“我最初就是诞生在这块石头上。”
朱利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