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自己
微面者恐怕很难理解巨面者的视角。
这就像是人们很难理解黄金的河流为何会流淌在格拉德之上。
他们望见这一幕的时候,只会以为是自己疯了,亦或是世界疯了——可世界疯了不就等于是自己疯了?事情就是如此,一旦遇到不合常理、无法理解的东西,他们就只会以为那是“疯狂”。
他们以为自己是漂泊在一场梦之中。
就让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梦吧!若说这是一场白日梦,那就更好了;只需睁眼、只需醒来,他们就不再疯了。
但这是微面者的命运。
对于巨面者来说,祂们却必须直面这样的疯狂,因为那甚至是祂们赖以生存的一切。那些颠倒错乱的故事、那些神秘莫测的往日,都将汇聚成为祂们的力量,乃至于祂们的生命。
黑暗无声的城市之上、辽阔寂静的荒野之上、坍圮荒芜的废墟之上,却栖息并流淌着一条黄金的河流,始终对人世虎视眈眈。
那滚烫的金水多半是要焚毁一切——不!那甚至并非是一场火。
可人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他们不能违背自己的大脑结构,他们不能超越自己的知识体系,他们不能跳脱自己的过往人生。即便是神秘侧人士,他们也得绞尽脑汁去思考一个问题:那黄金之河,如何能抵达格拉德?
几年之前发生在克里斯琴的袭击与追杀,如何能与几年之后的格拉德扯上关系?
——因为康士坦丝·艾肯的抵达。
她就是图雅选中的锚点、她就是图雅找到的线索。
图雅是如何摧毁她的人生的?用金钱,用那高居凡世的黄金河流。
她父亲是商人、丈夫也在凡世之中求生,她自己是【梦钥】的眷者,但这份力量很难改变凡俗世界的规矩——图雅可以轻易地利用金钱,摧毁她的家人。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想了起来:一位巨面者何尝需要亲自动手、亲自了结一批微面者?
并非图雅杀了她的家人,而是金钱。她父亲的生意破产、她丈夫丢了工作——人们自己就能杀死自己!
一夜之间,她就家破人亡了。人们恐怕纷纷唏嘘,以为世事无常。她却知道是有一种无形的、广阔的、磅礴的力量笼罩了她的家庭,像是捏碎一只虫子一样也捏碎了她。
她慌不择路地奔逃,甚至拿【虚无边境】当做垫背……她知道,她知道!她知道这一切是来自于神秘侧的无形窥视、是来自于巨面者的无情践踏。
即便她是眷者……即便她是眷者!
她逃到了格拉德。噩梦却更深地束缚了她。堂堂眷者,却在怪圈苟延残喘,活得像是一只灰老鼠。
她有钱吗?她没钱吗?可捏碎她的人生的,正是金钱啊!她浑浑噩噩地想,倘若金钱放她一条生路、倘若图雅放她一条生路,她至少可以让她的女儿离开怪圈!
她也觉得自己在做梦了,她也觉得自己真的在一场噩梦之中,从未逃离。她一直在寻找那场噩梦——那场最初的噩梦,那一切的来源,那发生在格拉德的灾难与旧日重现。
……可是,仅仅只是因为这个“杜尔米·奈特”的出现,她就挣脱了那场噩梦、逃离了那抹阴影吗?
能够对抗巨面者的,惟有巨面者。
能够抵消一场梦的,惟有另外一场梦。
“【白日梦】先生。”
她终于明白了杜尔米·奈特的真实来历;倒不如说,是【白日梦】先生的真实身份。
“……图雅。”
她又喃喃说。
在神秘侧的传言之中,关于这两位巨面者的恩怨情仇可是数不胜数,在波尔普恩、在利文斯通,在谢兰与雾兰,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都让人津津乐道。
可她却成为了这两位巨面者角力之间的,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可供践踏的阶梯与桥梁。
她的层域成为了战场;不,她还算不上什么战场,她不过是一个——一个陷阱,一个契机,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杀机与试探。她是如此平庸与弱小,以至于那位【白日梦】先生甚至压根没发现其中玄机!
她何德何能,一个微面者,却参与进了巨面者的争夺!
祂们在争夺什么?争夺力量吗?争夺层域吗?争夺关乎这个世界、关乎整个宇宙的漫长奥秘吗?可是,在这样广袤的层域之战中,却连同那些力量、那些层域,那世界与宇宙,都反而成了祂们这场争夺的陪衬!
黄金的河流静静流淌,而夜晚的城市兀自沉眠。
巨面者的战争好似从未影响凡世,又好似早在战争抵达之前,世界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火光。
因而康士坦丝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曾几何时,她也在梦中畅想着力量、满以为自己拥有不俗的天赋与尚佳的未来;只是她既成了格拉德的冤魂,又成了巨面者的棋子。
她憎恨这所有的巨面者、这所有的神。
人或许能拯救自己、或许不能拯救自己,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