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这两件事情明明拥有一个先后顺序,可最后的先后顺序却恰恰相反。
而你……哦不是,失敬了,【荒野】。
【荒野】是那些薪柴的收尸者、也是那片战场的收尸者。祂满以为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而人神就更是离奇怪异。是了,是不是那位【白日梦】先生也声称自己是人?怪不得祂也很奇怪。
奇怪的东西,烧了算了,不用埋。
“——你要将我献给【太阳】,去抵消你自己终将焚毁的命运?”杜尔米惊异地说,“你是说【太阳】竟然想要燃烧【海镜】的【墟】,用那些已经死去的尸骸,去抵消活人的燃烧?”
否则【太阳】还能如何呢?
祂只是烧了个格拉德,就要被那些神明指摘许久,甚至还有【时历】的治世者不顾一切、倾尽所有,也要逆转格拉德注定死去的命运。
如今格拉德已是死了,【太阳】痛定思痛,于疯狂之中诞生了一缕迷思:不让烧人是吧?那烧神可以吧?
烧神是不是比烧人更长久?
作为薪柴的神,比起作为薪柴的人,是不是可持续燃烧的时间更加漫长?
——你真是疯了!【太阳】,你真是疯了!
可你们也是疯了!你们看看那天上的太阳、那天上的月亮——那天上的星星!你们要这世界变作如何?你们是要这世界白昼如昨、黑夜如故,还是要这世界回归黑暗、遍地荒芜?
你们全都疯了!
想必那些神明也是吵了许久许久,也是争辩了许久许久,也没能找出一个合适的选项。
底下的巨面者们却是等不及了,生怕成了那【太阳】的火盆里的灰烬。便是巨面者,为了不成为薪柴,也得找一个替死鬼呀!
这办法简单,甚至还一了百了。你就想——失敬,又忘了——【荒野】就想。只要那场【白日梦】破碎、成空,只要那白日梦的火光熊熊燃烧,这就足够了!
“……哈哈。”杜尔米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杜尔米简直捧腹大笑,笑得差点从高空跌下去。
他只是感到荒谬,感到不可抑制的愤怒与滑稽、可笑与悲哀。他只是恨不能放声大笑,令世界也跟着一起笑一笑。
——令一场【白日梦】燃烧?
——可那常正的七神,竟然也指望这场【白日梦】拯救这个世界!
【荒野】啊【荒野】,你啊你,你为这世界收殓了千年的光阴、埋葬了万载的废墟,却不曾抬头看一看,看看那世界也将死去、那众神也将破灭啊!
你却担心自己将要被焚烧?你却担心自己的骨头成为那人群的口粮、那城市的食物、那火光的燃料?
等到了世界走向尽头的时刻,他们却偏要你来为他们收尸、为他们整理遗容,为他们带去死亡之后的第一首歌啊!
现在杜尔米开始好奇了,既然【荒野】是这样的,那么其余的副神又该是如何的?不得不说,你们这些神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好笑啊。
那森白的骨头生物开始向杜尔米奔跑,每一步都激起无穷无尽的尘埃,成为这世界弥漫的雾气之一。
杜尔米意识到,脑子先生的骨头饼干可能就是这个骨头生物的某一组成部分,可能手指头,可能是脚趾头……呃,脚趾头就算了。
格拉德的人们,在最后的光阴之中,便是靠着千百年前的这些老骨头活着;然后死去。
也不知道那些骨头是否随着他们一同坠入【太阳】的火盆,共同成为那天上的太阳,一同燃烧、一同熄灭,一同活着,一同死去。
他们曾经在格拉德相逢,也终将在太阳的光辉之中再会。
——日光终有汇合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