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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水滴石穿(1 / 4)

水滴石穿

“所以,【记录者】真的会做这种事情吗?”

杜尔米与劳伦特在沙龙角落的沙发坐下。一道帘幕分隔了两边:不远处的学士们正在高谈阔论君主制与议会制的差异,而杜尔米两人却在这里谈论【记录者】的一举一动。

杜尔米一旦想到安德烈·法涅斯与【时历】的那些矛盾冲突,心中就忍不住觉得这场面太滑稽了、太诡异了。

他简直恨不能把埃默森拉过来见证这一刻!

“……我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劳伦特·霍索恩苦笑着说,“但是,一位市长选定的继承人、一名凡俗世界的政治家……这太荒谬了、太可笑了。”

毫无疑问,劳伦特是一个温和正直的人。他或许同样希望自己青史留名,但不会以践踏他人为代价。

此外,劳伦特同样也是一个尊重历史、敬畏历史的人。这可能是因为他父母都是学者,耳濡目染之下,他当然也会对历史感到深刻的敬重。

【记录者】却以篡改历史、混淆时光的名义流放了一个凡人?滑天下之大稽!这世上最篡改历史、最混淆时光的人,就是这群【记录者】了!

最后劳伦特长叹一声,终于还是开口说:“所谓时光之中的流放,就是剥夺人们身上剩余的时光。”

“……剥夺?”杜尔米怀疑地问,“譬如说,夺走他们的一秒钟光阴?”

不远处的学士们正在聊着继承权与选贤举能的事情,有人提议应当剥夺那些不够贤能之人的继承权,有人则认为这种名义上的继承权至少保证了继承人的数量——人类可是很容易死的!

“一刻不停地夺走。不一定是一秒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一整天……囚徒会变得浑浑噩噩、变得疯狂,直至失去自己全部的光阴。”劳伦特低声说,“因而这才是流放、这才是一种刑罚。”

杜尔米有些惊愕。

他以为的时光之中的流放,是将那些人送去不被承认、已经失落的治世。譬如说,将阿尔弗雷德治世的人们,送去奥尔德斯治世,甚至更早的埃洛特治世,使之失去返还凡俗世界的可能。

但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这毫无疑问涉及到了层域的转换,信众与选民做不到这样的事情,而为了一次刑罚,人们就要劳烦眷者与使徒那样的大人物吗?

因而【记录者】的“流放”选择了一个更加细水长流、更加慢性折磨的办法。这并非层域的应用、而是质料的应用:一点一点剥夺此人身上剩余的时光。

一秒钟、一分钟,一个小时、一整日和一整夜,最后是他的全部剩余的人生。

杜尔米以为这几乎是水滴石穿的过程了!

对于这名囚犯而言,他会坠入无人知晓的深渊与烈狱,他的时光将变成片段式的肉沫,被人剁成一段一段的,还要被这群【记录者】使用、利用,成为帮助【时历】信徒晋升的质料……

杜尔米简直难以置信,【记录者】怎么会想出如此恶毒、如此残酷的刑罚!

面对杜尔米脸上的愕然,劳伦特也坐立难安,他辩解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克里斯琴的【记录者】为什么会选择这种办法,这是古老而苛刻的刑罚。【记录者】究竟有没有权力剥夺人们的时光,这向来是一个争议话题。

“法涅斯王朝时期,人们的观念发生了改变。更早之前,人们认为神秘侧人士是更加高高在上的,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来决定一切;而在法涅斯王朝之后,当安德烈·法涅斯以人身成正神……神秘侧人士对真理侧也多了一些尊重。”

劳伦特的这段话说的直白也说的残酷,几乎一语道破如今人们仍旧怀念法涅斯王朝的根本原因。

事实上,就是安德烈·法涅斯凭借一己之力——或多或少地——改变了凡俗世界的处境。政务署的存在帮助人们对抗那些为非作歹的神秘侧人士,而帝皇之路的存在更是给了普通人踏上神秘侧道路的机会。

此外,这更是观念上、理念上,甚至某种意义上的“心理距离”的彻底改变。只有当凡人也能成为高高在上的神,那些其实不高贵也不显赫更不光荣的神秘侧人士,才愿意屈尊去看一看凡人的故事。

劳伦特也曾经拿走杜尔米的一秒钟时光。但那更类似于一种等价交换。

不过,【记录者】事实上并不需要他人的首肯才能得到对方的时光,这一秒钟的质料是他们可以随手偷走的;这就好像【梦钥】的信徒也可以信手拾起他人不要的一场梦。

因此绝大多数时候,人们可能得指望道德标准、人性底线这样的东西,来约束和限制这群神秘侧人士。

但这真的有用?神秘侧还在乎道德呢?杜尔米相当怀疑。他几乎以为这样的考量是天真的……唉,有朝一日,都轮到他来说别人天真了,真是荒唐。

杜尔米就问:“那你知道上一次【记录者】使用这样的刑罚,是什么时候吗?”

劳伦特更是苦笑:“我确实知道,那甚至是法涅斯王朝建立之前的事情了,还是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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