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是祂。而是他。
【无人知晓】女士仿佛卸去了某些负担,她露出了真正的笑意,而那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光临到她的身上了。她笑着说:“【白日梦】先生,我需要向您道歉。”
“什么?”杜尔米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无人知晓】女士摇了摇头,没有说为什么,却又说:“以及,我应该向您道谢。”
“啊?”杜尔米傻愣愣地指了指自己,“这又是为什么?”
“您为我解开了一些困惑,最关键的是,以您的位格与层域,您却愿意慷慨地与我分享这些见解,还有您的理念与经历。这让我不胜荣幸。”
杜尔米:“……”
看看看,【无人知晓】女士又开始了——恭维、奉承、戴高帽。真是肉麻啊。
“而我……”【无人知晓】女士似是迟疑了一下,“我做了一件错事。”
杜尔米怔了一下,好奇地问:“什么?”
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在乎黑鸦女士做了什么错事,但这或许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事。一位巨面者、一位继承了神殿精粹的先知候选,能做出什么错事?
“或许应该说是……我造成了一些影响。”【无人知晓】女士似是自嘲一笑,“这是不可避免的,而结果也是早已注定的,可或许我早就应该坦诚告诉您……”
“呃、究竟是什么事呢?”杜尔米拍拍胸膛,“您告诉我,咱们知错就改。”
黑鸦女士目光幽幽地注视着杜尔米,最终,她语气古怪地说:“不,她会将您当做敌人。”
“……啊?”杜尔米茫然地问,“‘她’又是谁啊?”
“总之,您需要阻止一场战争。”黑鸦女士似乎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语气变得温和而平静,“一场注定失败、注定无人知晓、注定毫无意义的战争。为了一场无果的战争却要葬送无数凡人的性命……这样的事情不应发生。”
“……战争?”杜尔米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黑鸦女士会说出这个词。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那封信。
他是在漂浮的利厄斯之城、在波尔普恩沉寂的夜色之中,于寂静荒芜的废墟瓦砾之下,亲手捡拾了一封信。
那封信来自那个辉煌却落魄、显赫却寥落的国度。信中说“她”发动了一场战争、造成生灵涂炭,而“您”力挽狂澜、阻止了那场战争的扩散。
杜尔米一点儿也不清楚那封信是从哪儿来的,又是写给谁的,说的又是什么事情。战争?什么战争?
但既然【无人知晓】女士也提到了战争,那这会不会是同一场战争,以及,同一个“她”?
……杜尔米一下子就想到了奥古斯王国与诺斯王国愈演愈烈的冲突,还有报纸上都反复提及的,奥古斯王女阁下的野心勃勃与深谋远虑……
因而他语气古怪地说:“莫尔芙·法涅斯?”
【无人知晓】女士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平淡地说:“看来您明白了,【白日梦】先生。实话说,我不好插手凡俗的进展,也无法阻止她的决定……可是,我认为这世上需要有人来阻止她。”
“您甚至已经知晓结局了?”杜尔米惊异地问。
【无人知晓】女士停顿了一下,略微怪异地看了看杜尔米,不清楚这位绿眼睛的巨面者又想到哪儿去了。她便说:“因为我是【无人知晓】……这场战争的结局,早已经注定了。”
她甚至为此感到一丝悲哀,然而遗憾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该为谁感到悲哀。
杜尔米其实还是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的,因为他不明白,莫尔芙·法涅斯意图发动的那场战争,为什么会引起【无人知晓】女士的关注?难道这背后有什么隐情?
……好吧,倘若真有什么隐情,杜尔米也不会意外。
雾兰神殿的使团正在赶往谢兰,两块大陆正要重新商议海洋贸易的格局、各项利益的分配。在这种时候,若是谢兰的两个大国发生了冲突,那对于雾兰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当初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无人知晓】女士就暗中参与了神性种子的争夺;如今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她关注其谢兰与雾兰、谢兰未来的格局……这也不奇怪。
只不过隐之神殿希尔芙德似乎隐隐有入世的倾向,杜尔米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况且,利文斯通记忆剧院的那场大火背后,就有着王女阁下隐隐绰绰的手笔。这位王女阁下本身就跟神秘侧交情不浅,自身也掌握着【荣光之许】的力量,多半在谋划着更复杂、更诡谲的计划与目标。
奥古斯国内对于诺斯王国的不满也在与日俱增,这可不是单纯阻止莫尔芙·法涅斯的行动,更是要缓和两国的关系、重新进行利益分配……
讲道理,杜尔米愣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外域,与【无人知晓】女士这位巨面者,一同商量人间的政务!
你们这群神秘侧人士是不是太关注凡俗世界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