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琴。
她想。
我憎恨你、我诅咒你、我屠戮你。
我的故乡、我的城池、我的美梦与噩梦。我最后的归宿与我最初的来历。我永恒的灵魂之乡。
……愿你以烈日燃尽罪恶、愿你以冷雨洗刷命运。
千万年之后,愿你仍是——克里斯琴。
她的手缓慢从乔纳森的手中滑落,冰冷地坠向地面。乔纳森注视着这一幕,最终还是伸手,为琼·赫德合上了双眸。
他怅然想,从今往后,不会有任何一个人铭记琼·赫德,人们只会铭记她的疯狂。
他为她擦拭了面上的血、眼角的泪——除却胸腹的大洞和流淌的污血,她好似安然无恙地沉眠着一般。天光大亮,世界已经迎来了新的一天……他却觉得克里斯琴前所未有的静。
然后他站了起来。
那个恶毒的诅咒是他来践行的,此刻他也虚弱无力、浑身颤抖,并且知道外面已经有无数人包围了这座宅邸。他也逃不过审判与审讯,还有接下来无穷无尽的咒骂与调查。
……嗯,这会儿想杀他的人,可能比他杀的人还多;这会儿爱着他的人,也可能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人还多。
这个疯狂的计划——如此疯狂的“奇迹”,主导者究竟是乔纳森·哈特,还是琼·赫德,这事儿已经说不好了。这就好像艾德蒙·菲尔丁与诺曼·菲尔丁的关系一样,主犯与从犯到了最后,谁也说不清自己手上沾了更多的血。
总而言之,他们围绕在菲尔丁家族的四周,仅仅只是他们四个人就搅乱了整个克里斯琴。
趁着最后的安宁,乔纳森本能地思索着整件事情是否还有疏漏。
年初的时候,康格里夫市长将菲尔丁家族的罪状交给了乔纳森,其中包括了那些受害者的资料、案件发生的时间与地点,还有部分目击证人的证词。
在生命垂危的时刻,康格里夫市长将这个罪恶又古老的家族,看作是一个必须要处理掉的、寄生在克里斯琴身上的肿瘤;只是老市长本人已经来不及处理了,他只能将此事交给乔纳森。
后来乔纳森将那些资料拿给琼·赫德,而她翻阅了片刻,最后冷淡地说:“只是审判,太轻了。”
他赞同她的说法,又以为他自己也不过是她选定的一个从犯。琼·赫德不承认自己也是菲尔丁家族的一员,但她事实上也贯彻了菲尔丁家族从始至终的理念——选择不同的人,然后,攫取他们的价值。
他们为了复仇、为了一个相同的目的而走到一起,而他将亲手杀死她。
至于菲尔丁家族的这对父子,艾德蒙·菲尔丁拥有着更多的神秘侧的野心,而诺曼·菲尔丁拥有着更多的凡俗意义上的野心。要是一切顺利,说不定诺曼·菲尔丁就真的当上市长了。
不过,这世上永远不缺野心家,神秘侧也是、真理侧也是。
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诺曼·菲尔丁也暗中对康格里夫市长下手,甚至一直在追杀乔纳森·哈特。乔纳森头上的伤疤就是这么来的。
但是,尽管他们针锋相对,他们却又行走在不同的道路之上。
因为乔纳森已经不再着眼于凡俗的克里斯琴的这一亩三分地了;乔纳森反而跟艾德蒙·菲尔丁一样,投身于神秘侧,并且从神秘侧的力量之中汲取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黄金黎明协会的某人通过亚玛利埃之歌炼出了金子——这个消息是乔纳森·哈特放出去的。
他放出这个消息,是因为他知道艾德蒙在黄金黎明协会露过面,同时他也想调查艾德蒙正在进行的炼金实验究竟意味着什么。至少在黄金黎明协会,这里可能留存着一些神秘侧的线索。
此外,他还想通过这种方式接触更多的神秘侧人士,进而寻找他与琼·赫德想要的那一种诅咒。
只有他能做这件事情,因为他的盟友琼·赫德正深受怀孕之苦,同时也不得不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菲尔丁家族的女主人,以及艾德蒙·菲尔丁掌控之下的偃偶。
仅仅是年初到如今的这短短几个月,乔纳森·哈特就已经从一个风度翩翩的凡人政客,变成了一个语焉不详的神秘侧人士。这作风的转变让他自己也忍不住感叹。
而他也成功收获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黄金黎明协会的成员始终鱼龙混杂,但这里确实有无数“魔法师”。那些疯狂的魔法师掌控了无数疯狂的知识,乔纳森只是用一条似是而非的炼金术知识,就交换来了自己想要的血脉的诅咒。
“这很简单。”那是一位女性魔法师,容貌掩藏在兜帽之中,只是声音沙哑、苍老,“倘若你能够利用【偃偶】的力量,那就更容易一些。”
【偃偶】的道路深度开发了人体本身的奥秘,有无数木偶大师整天研究着人的胳膊啊腿啊、骨头啊脏器啊,只希望自己制作的木偶足够灵活、足够像人……当然,有一些不怎么耐心的木偶大师,干脆就直接拿人作为自己的木偶了。
那位魔法师不假思索地提及了好几种办法,一种比一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