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互不打扰、互不干涉,也不指望对方能真的回应自己。
于时光的长河之中,这样的隔空对话是否真的发生过呢?或许没有吧;或许那只是他的错觉,他的一场梦,他的一次神游天外。又或者,他果真望见了一枚新生的叶片吗?
小杜尔米就叹了一口气,他问他的小果树:“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果子呢?我都已经认真给你浇水、施肥……你一定会长出漂漂亮亮、结结实实的果子吧!”
“还早呢。”杜尔米就哼笑一声,略微有点儿埋怨地说,“在我离开克里斯琴的那一天、在我回到克里斯琴的那一天……我的小果树都没有长出果实啊。”
他竟姗姗来迟地感到了一丝遗憾,为了那一棵永远不会开花结果的小果树。
“没关系啊。”小杜尔米认真地说,“要是你长不出果子,也没有关系!妈妈说过,你不是为了开花结果才到这个世界上的,你是为了……唔、我也不知道……但是,长不长果子根本不重要,你只要继续长,我就会很高兴的!”
杜尔米愣住了。他看着年幼的自己,一时间竟然有点儿啼笑皆非——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如幼时的自己懂事。
“就好像现在!”小杜尔米高兴地说,“你只是长出了一片新的叶子,我就已经很高兴啦!”
而杜尔米望见小杜尔米身上的微光甚至照不亮花园永恒枯萎的、干涸的泥土。而他不过是朝着一片废墟、一棵枯萎的树,一片永远不可能照亮的黑暗,兀自拍手与叫好。
他高兴的时候是多么高兴啊,他高兴的时候——多像是一场白日梦啊。
于是杜尔米叹了一口气。他伸出了手,就像是描绘一棵树一样,静静地描摹了树干、树枝、树梢、树叶。他手指划过的地方,出现了无形的幽绿色的光辉,黯淡却仍旧点亮了这方世界。
那些绿火果真汇聚成为一枚新生的叶片,他将它摘下来,然后塞给小杜尔米:“好啦好啦,你的新叶子。”
小杜尔米捧着他的小果树的新叶子,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随后他小声说:“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杜尔米愣了一下——他怎么不记得小时候的他有什么秘密?因而他好奇地问:“什么秘密?”
小杜尔米就得意洋洋地说:“我长出了一颗新牙齿哦!”
小果树有没有愣住,杜尔米不知道;但杜尔米是结结实实地愣住了,然后他笑了起来,前仰后合地大笑了起来:“唉,杜尔米——我亲爱的小杜尔米,我亲爱的小杜尔米啊!”
可是我亲爱的小杜尔米啊!
你现在为了一颗新牙而欢欣鼓舞,可你知道你的未来将会迎接怎样的命运吗?你知道世界给你带来了一场多么惨痛的悲剧吗?你知道接下来的旅途该是多么波澜起伏、遍布坎坷吗?
你知道死亡的滋味吗?你知道痛苦吗?你知道失去吗?你知道——如何送葬吗?
你知道长出一颗新牙,意味着旧的牙齿的死去吗?你知道一枚树叶的萌发,意味着无数落叶的飘零吗?
你知道——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小杜尔米说,“我们一起长叶子、一起长牙齿,要一起长大啊!”
他高高兴兴地抱了抱他的小果树,然后认认真真地浇了水,接着就道了别,回去找他的爸爸妈妈了。他最后大声说:“你要努力啊!我也会努力的!”
他小小的身影跑进了黑夜,与父母汇合,没再回头。
“……我会的。”
杜尔米说。
他站在原地,低下头,望见那枚绿火汇成的树叶。那是他编织的一场白日梦,只是拿来哄哄小杜尔米。只不过……
“我哄他干嘛。他好得很。”杜尔米嘟哝了一句,“哄哄我自己还差不多。”
他长叹了一口气,将那枚树叶拿到手里。
他想这是小果树新生的一片叶子,也是小杜尔米新长出来的一颗牙齿,也是他——崭新或是熟识的旅途。
到了最后,竟然是他自己给自己缔造了一份礼物、一次收获吗?或者,这大概是小杜尔米送给他的,而不是他送给小杜尔米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沉眠在废墟之中的房屋,小杜尔米与他的父母……他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走出了这片废墟。
一切已成往日、一切已成定局。不必驻足与留恋了,不必徘徊与迟疑了。
背负这些,然后,继续前行吧。
你将会铭记他们,而他们将会与你同行。
于是他就在今日的夜幕之中游荡、逡巡,如同一只悄无声息却如此宏伟的怪物。他聆听一切也目睹一切,他追随一切也铭记一切。
风声带他前往克里斯琴的往日。
人们曾经也欢聚一场盛宴,为了法涅斯王朝的建立;人们曾经也出席一场葬礼,为了法涅斯王朝的覆灭。但今时今日的克里斯琴仍旧是克里斯琴。
“对了。”杜尔米突然想到,“我还答应了安德烈·法涅斯,要去法涅斯王朝的废墟之中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