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其所
重新踏足利文斯通,杜尔米感到一种轻飘飘的凉意。
他当然是来到了外域的利文斯通……不,应该说是夜晚的利文斯通。只是杜尔米的夜晚跟旁人不同而已。
海风仍旧吹拂。这与克里斯琴那样的内陆截然不同。利文斯通的空气是飘逸的、沾染着海风的湿润的。而克里斯琴的空气是凝结的、混杂了大地的干燥的。
杜尔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奈廷格尔——他久违的失落在光阴之中的小镇。
偶尔,杜尔米也不禁想,奈廷格尔之所以消失,是因为在新的治世之中,利文斯通成为了奥古斯王国的都城,因而吸纳了周围所有村镇的人口与资源。
比如说,肯·林恩这个本来生活在奈廷格尔乡下的年轻人,现在就成了利文斯通人。这是因为他父母的命运随着二十年前的迁都而一同改变了。
类似于奈廷格尔这样的海边小镇,之前也确实存在过,但是在迁都过后,这样的镇子就荒废了。
因此,或许奈廷格尔的碎片、过往,也藏身于利文斯通的阴影之下,便如同那倒影之城——自身确实是自己,但镜中的倒影却如此陌生。
杜尔米也会觉得【白日梦】先生十分陌生。有时候,他甚至都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或者说,他死后的自己?哎呀,一想到自己死了之后竟然能变成【白日梦】先生,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死得其所呢!
……当然不是。当然不可能。
【白日梦】也只是他自己选择的一重面相而已。
不会因为别人一直喊你【白日梦】先生,你就真的将自己当做【白日梦】先生吧?那不过是你选择的一个代号、一个称呼吧?那可不是你的名字啊。
想到这里,杜尔米忍不住讥讽地笑了一声。他想,到了现在,他已经知晓了许多神秘学知识——可能比不过脑子先生吧,但总归是比普通的神秘侧人士更多一些了。
但是,他竟然仍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成为【白日梦】先生。
是是是,他的父母家系不凡、他的血脉古老神圣——那又怎么样?这世上的力量果真就得跟血缘挂钩吗?因为他拥有这样的血脉,所以他就能一步登天,从普普通通的微面者直接成为圣名层级的巨面者?
再说了,他从来没有把奈特家族和弗尼瓦尔神殿当回事啊!
十五岁之前,他不照样活得轻松自在,活得像是个凡人吗?难不成非得等到他的父母死了、他自己也死了,力量才会猛然爆发出来吗?哪种力量需要死亡的一瞬才能激发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知晓的任何一种神秘学知识都对不上!
哦,他差点忘了,所谓“神秘学”只是【星群】编出来骗人的罢了,这世上压根没有什么名为神秘学的真理,而只是人们对于世界的一种解读与认知。
【白日梦】的情况可能不符合人们的认知,但或许的确符合世界呢?
……或许他该问问穆尔的。他要问的是,他其实也死了这么多回了,不晓得【死昼】那边有没有接收到他的灵魂呢?
他以为他自己的灵魂也该是个絮絮叨叨的小话唠,多半能把穆尔烦到想死!不对,想活!
想到这里,杜尔米哀叹一声,也就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别想那么多。你看,你现在都已经知晓‘遮兰’的存在了。接下来无非就是——抵达遮兰。”
可是,如何抵达?
他很快又陷落在另外一个问题,并且懊恼地以为这安慰全然就是无用功。
这个时候他开始怀念自己启程与出发时候的心态了,轻轻松松、无忧无虑,不是因为没有目标,而恰恰是因为目标太过于遥远,所以心上反而没有负担——只是朝着某个模糊的方向,而不是朝着某个既定的终点。
“……算了。”杜尔米悻悻说,“还是来抓凶手吧。”
他是受朱利安·邓莫尔警长之邀,特地回了一趟利文斯通。月底了,那位神出鬼没的连环杀手又要出现了。
杜尔米很怀疑这家伙会不会出现。他认为此人应该是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甚至于埃洛特治世、塞西莉亚治世——那些寥落的光阴的碎片之中的一员。
但是不管如何,在经历了“一只蚊子为一个人抵命”的奇迹之后,这名凶手果真还能心无旁骛地继续杀人吗?
杜尔米感到十分怀疑。不过这毕竟只是他的想法,这些犯下连环杀人案的疯子们,他们的脑子里可能没有这么多的想法与顾虑——只是杀人。
至于要怎么找到这名凶手,守株待兔确实是一种办法,但杜尔米并不想单纯只是等待,最好还是主动找人。
杜尔米琢磨着凡俗世界的搜查恐怕是不行了,那就只能依靠神秘侧的手段。
神秘侧一般怎么寻人来着?
他想了半天,愣是只能想到逐光女士那一次使用的办法,所有人在世上留下的痕迹,都会被光辉照耀并且烙印。但偏偏这名凶手却是出没于雨夜之中,不曾受到【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