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九年之前的一次劫掠。我的妻子和女儿,就死在那个时刻。”
霍勒斯的讲述,以及其余人补充的一些背景信息,终于让杜尔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沙漠之中人数最多的一群强盗,被人们称作沙匪帮。这个组织在这片区域作恶多年,换了一批又一批的老大,但始终本性难改、恶贯满盈。直到十来年前,一个名叫利昂的男人当上了沙匪帮的老大。
利昂似乎有些见识,想要让沙匪帮逐渐脱离强盗的范畴,甚至建立自己的村镇,让成员们过上更稳定的生活。
有人乐意追随他的理念,自然也有人反对:当个强盗有什么不好?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就直接去抢!周围所有村子的人见了他们都瑟瑟发抖呢!
因此,这些反对者选择离开沙匪帮、另立门户,继续维持原先的作风与生活习惯。
这新的一批强盗显然是疯狂又凶狠、完完全全就是“竭泽而渔”的。人们就喊这群人为恶狗帮,说的就是这群强盗像是恶狗一样,先是脱离了原先的沙匪帮,然后又疯了一样杀人、抢劫。
近些年来,许多的恶事都是恶狗帮犯下的,甚至沙匪帮与恶狗帮还起过冲突。当然,具体怎么样人们就不了解了。
在九年之前,恶狗帮的恶狗们冲进罗卡镇,进行了一次彻底的烧杀劫掠。许多人命丧当场,而恶狗们得意洋洋地离开了,也从来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这件事情跟伊迪有关?”
“伊迪给他们提供了消息。”
“不可能!”卡莎脱口而出,“他是为沙匪帮办事的,不可能给恶狗……”
“真的不可能吗?”霍勒斯看着卡莎,表情没什么变化,“九年之前,你怀孕了,为了养活你们的孩子,他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让那群恶狗闯进了罗卡镇——让他们杀死了我的妻子与孩子。”
杜尔米保持着沉默,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这一切都十分荒谬。
霍勒斯又说:“我那个时候不在罗卡镇,我在外面做生意、挣钱,让我的妻女暂时待在罗卡镇。可等我好不容易赚到一点钱,想将她们都接到我身边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过了片刻,他笑了起来:“那时候,我的女儿九岁。所以,我等了九年。”
一位父亲让一位父亲失去了女儿。一位父亲让一个女儿失去了父亲。
“一个朴素的故事。”猎人评价说。
“我想起来了,你是、你是……”
有同样上了年纪的居民似乎想起来霍勒斯当初的姓名与模样,但霍勒斯摇了摇头,没有让对方继续往下说。
“不必了,如今我只是霍勒斯。”霍勒斯低声说,“我本来想,我杀了伊迪,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罗卡镇竟然来了一位侦探。”
他看了看杜尔米,还有在场的其他一些异乡人,表情有些许的困扰。他应该没有想到自己犯下的案子竟然被拆穿了……倒不如说,罗卡镇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却突然笑了一声,他说:“先生,‘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吗?”
火车站内,所有人都看向了杜尔米。
“真正杀死您的妻女的人,不是伊迪,而是那些强盗吧?”杜尔米反问,“既然如此,为什么您的复仇就止步于此呢?当然,我不想在这里评判正义或者邪恶,我只是想问——为什么就到此为止了?”
霍勒斯沉默了。或许他更应该承认的是,他仍旧是个懦夫,是个挥刀向更弱者、而不去对付罪魁祸首的人。
他也必须承认,他很难凭借自己的力量对付沙漠之中的所有匪徒。他失去的,其余人也曾经失去过;他想要复仇的,其余人也曾经想过复仇。
可是,谁能打破沙漠地区长久以来的匪患横行的现状、改变沙漠所有住民的生活条件与经济水平呢?
慢慢地,不只是霍勒斯,连周围其他罗卡镇的居民都沉默了下来。刚刚失去了丈夫的卡莎似哭似笑地说:“是啊,先生,您说得对……可是,我们究竟该向谁复仇呢?”
向着那些强盗吗?向着这片沙漠吗?向着亚玛利埃失去的辉煌吗?
杰奎琳·伊顿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是格温侧过头望向她。在那种平静的、忧愁的目光之中,杰奎琳最终还是沉默了。在抵达这里之前,杰奎琳不曾想到,谢兰的土地上还存在着这样一批住民……
生长在利文斯通、克里斯琴这样城市的人们,可能无法想象罗卡镇居民们的日常生活。但那也是世界的一种面目。
在黄沙漫天的世界里,生与死都失去了意义,连复仇都成为了一纸空谈。
“……我仍旧好奇一件事情。”杜尔米喃喃自语,“为什么所有航海家都是自西向东航行?譬如说,从利文斯通出发、最终抵达波尔普恩。但是,为什么不能换一个方向?”
譬如说,从亚玛利埃出发、最终抵达斯特里特?
亚玛利埃是谢兰最西面的城市,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