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的夫人卡莎都跟杜尔米说了几条自己听说过的事情。
无论如何,沙漠的住民们对于沙匪的憎恨是刻在骨子里的。这让他们非常支持杜尔米的行动——什么?让他们参加?那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参加的。
或许他们以为杜尔米只是说着玩的,只是年轻人的冲动与莽撞。
但霍勒斯与杜尔米聊得更多,却从中听出了一种漫不经心的、乘兴而为的兴致——这兴致几乎比自信更加令人胆寒,因为“自信”至少是将对方当成自己的敌人,而“兴致”只是拿那些强盗打发时间罢了。
霍勒斯如此以为,所以他在对待杜尔米的时候更加谨慎了。
但是他仍旧不明白这名侦探为什么能拥有这样的底气……只是他也听闻了不久前发生在克里斯琴的事情,因而感到一种微妙的、难以置信却又隐约酝酿的预感。
他问:“你究竟有什么自信,认为利昂愿意听你的?”
杜尔米站在窗边,他们在等罗卡镇的居民免费借用给他们的骆驼。
沙漠的空气非常干燥,让杜尔米的鼻子痒痒的,总想打喷嚏。不过他有点儿新奇地品味了一下这样的感触,总觉得这让自己更像是活人了——还能吃还能喝、还能哭还能笑,还能拥有普通人理应拥有的那种感官。
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而不是早就死了,更不是浸淫在神秘侧许久许久的一场白日梦。他当然不是一触即碎的白日梦啦,对吗?
霍勒斯的问题让他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可能是心不在焉地望了霍勒斯一眼,然后这双眼睛的主人笑着说:“自信?我不需要什么自信,先生,在我看来,这只是因为没人乐意管沙漠的事情而已。”
沙漠的匪患果真无法处理吗?
若说沙漠地区的经济发展、民生状况没法好转,那还情有可原,因为这片荒芜的沙漠确实影响了整个地区的发展。
但这只是一群无家可归、落草为寇的强盗而已。那位王女阁下甚至是帝皇之路的行者,手中掌握了一整个王国的权势与军事力量,果真无法处理一群普普通通的强盗?
这只是因为没人能从中获得利益,所以就没人愿意处理而已。眼下这片沙漠终于迎来了一个绿眼睛的愣头青——各位,旧麻烦很快就要被解决了,可新的麻烦也快要来了。
霍勒斯愣住了。
“他们来了!”杜尔米笑着说,“走吧走吧,我还是第一次坐骆驼呢!”
罗卡镇的镇民只愿意将杜尔米三人送到沙匪帮附近的区域,不愿意更靠近那些强盗。
不过这些已经受到人类驯化的骆驼性格温顺、十分容易操控,杜尔米学了一会儿,发现跟骑马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骆驼的速度更慢,而且骆驼走路的时候是顺拐,前行的时候身体会左右摇晃。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跟着骆驼一起左右摇晃了一阵子。他在心里想,要是跟外域的那头骆驼说一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翻越一下夜晚的沙漠呢?
他笑眯眯地说:“最后那段路,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镇民们欲言又止,总觉得这个年轻侦探是不是把一切都想的过于简单了?可对于罗卡镇来说,杜尔米的莽撞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他们最终还是默认了杜尔米的选择。
一路上,杜尔米都在好奇地问东问西。他对于这片沙漠、对于亚玛利埃的好奇,简直就是溢于言表。或许是因为一些敬意与歉意,这几个送他们过去的镇民们完全就是有问必答。
到了最后,在广袤的沙漠之上,不仅仅飘荡着驼铃的声响,更是飘扬起了镇民们吟唱亚玛利埃之歌的歌声。
这还是杜尔米第一次听闻亚玛利埃之歌的曲调,悠扬、古老、苍茫,却也支离破碎。杜尔米知道这本来就是史诗、神话,是古老时候人们用以祭祀的神圣祝祷,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刻听闻。
骆驼行走在沙漠之中,白日的活着的骆驼、或是夜晚的死去的骆驼,都逡巡在这片土地之上。多少年来,人们就与这片荒凉的土地共存着。
慢慢地,杜尔米也不再说话。他学会了这个调子,因而也跟着其余人一起哼唱着。肯在旁边打拍子。霍勒斯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跟着唱,可他攥紧了手。
骆驼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狂风席卷,黄沙又遮住了这些脚印。
不知道过了多久,杜尔米觉得自己的清水都快喝光了的时候,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绿洲的缩影。
骆驼停了下来,一位镇民说:“那就是沙匪帮的驻地了。”
此地距离罗卡镇大概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以骆驼的步伐来衡量的话。除了最开始的一部分路程,剩下的路上几乎全是沙漠,没有道路可言。杜尔米以为这确实是个难以对付的地方。
只是他左看右看,却忍不住嘟哝了一句:“我来过这里。”
“……什么?”
“昨天晚上。”杜尔米认真地说,“是一只大骆驼踩了一个坑,才变成了这片绿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