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真相
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片战场的。他一边说,一边环视四周,表情绝对称不上轻松。
这是一片漆黑的、混沌的时间场,无数的光阴碎片就流淌在他们的身旁。倘若不仔细去看,那就像是空气、像是迷蒙的白雾、像是飘飞的雪花;但要是仔细审视的话,那么每一缕雾气之中都蕴藏着过往千万年的故事。
无数琐碎的、或是光鲜亮丽的画面就如同幻影一般闪烁其间,天上璀璨的繁星也不过如此吧!
不过此时此刻,更加引人瞩目的,仍旧是堆积如山的尸体。这些尸首容貌各异、身份不一,甚至来自于截然不同的时代与王国。可他们共同葬身在这片浓雾之中。等他们苏醒或者再度死去的时候,他们也仍旧迷失在时光之中。
这样的画面不禁让人怀疑,究竟是那些迷雾构成了时光、还是这些人类的残骸构成了时光?
而在这些尸体的正中央,是站立着的朱厄尔·伯里,她遍体鳞伤,她的血液正从她的伤口流出,然后燃烧为一条火河。这片火光是时间场之中唯一的光源,此刻正静静地笼罩着他们。阴影跳跃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她快要死了。尽管如此,她勉强还活着。
“赶上了。”杜尔米松了一口气。
“……【白日梦】先生。”摇摇欲坠的朱厄尔终于撑不住了,她单膝跪地,将卷刃的、淌着血的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她同时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你来了。”
杜尔米赶紧走过去扶住了朱厄尔,甚至没看福开森哪怕一眼。他忧心忡忡地说:“我是来了,但您可千万别死啊。太阳教廷好不容易做了件好事,我可不想最后是反而将您的尸体送回去。”
朱厄尔低声笑了起来,似乎完全看淡了自己的生死,她甚至反过来催促【白日梦】先生抓紧时间。
事到如今,杜尔米不得不承认,如今这个治世的这位逐光骑士朱厄尔·伯里,其形象已经彻底压倒了奥尔德斯治世的那位佞神信徒。他会为后者的死亡拍手叫好,却也不得不为前者的伤重而忧心忡忡。
因而他不得不眼神古怪地看了看身旁的那位治世者。阿尔弗雷德不明所以,礼貌地露出微笑。
……不不不,人们不该比较历史与历史、治世与治世。阿尔弗雷德治世看起来确实温情脉脉很多,但是奥尔德斯治世也是有优点的,比如……呃、比如……
比如什么呢?
奥尔德斯的治世或许更加残酷与真实,但残酷与真实算是优点吗?杜尔米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通常来说,人们更情愿沉浸在一场美梦之中。
“……【白日梦】先生?!”福开森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不速之客——年轻、英俊、幽绿色的眼睛。
可是,【白日梦】先生?福开森当然知道这位巨面者,在过去的一段时间,这位【白日梦】先生已经声名远扬了。
可既然这是一位巨面者,祂又何必来北地凑热闹呢?又或者,是这位已经拥有了圣名的巨面者也想在北地的变故之中分一杯羹,要铺平自己踏足神座的道路吗?
福开森不得不这么怀疑,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野心家,而他也不惮以最大的恶意与贪欲去揣度他人。
……人们永远无法逃脱自己的层域、永远禁锢在自己的人生之中。
阿尔弗雷德稍微落后了几步,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他盯着这片时间场看了一会儿,又盯着福开森看了一会儿,最后幽幽一叹:到了最后,人们不得不承认,一切精彩纷呈的旅程都将终结为平淡无奇的终点。
尼古拉斯·福开森就是那个无聊的终点:他的人生履历乏善可陈、他的力量层级也平庸无趣、他的性格能力也可以说是庸庸碌碌。只是他拥有一次机会、做了一些恶事,于是,他就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糟糕的结果。
这世间的许多悲剧或许都来自于此:庸人自扰,或是平凡之恶。
人们不会觉得新奇。这事情要是发生在利文斯通,那就是利文斯通人哭天喊地、其余人无动于衷;只不过,这事儿现在发生在北地,所以吸引了更多神秘侧的目光,仅此而已。
报纸上说要是北地只是发生了一些争权夺利的矛盾乃至于军事行动,没有人会觉得惊讶的。而这其实就是福开森的计划,不是吗?他只是使用了“一点儿”神秘侧的手段而已,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便如同阿尔弗雷德自己,他拯救了格拉德,但他也填进去更多人命——事情都是这样。
“……阿尔弗雷德?”杜尔米喊了他一声,“过来搭把手。”
有这位治世者在,朱厄尔·伯里的命肯定是保住了。杜尔米让阿尔弗雷德扶住朱厄尔,便说:“阿尔,你先带着伯里女士离开这里吧。我的领民们会在那座城池接应你们。要是来得及,你可以再赶回来帮忙。”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处理方案。他知道这名逐光骑士现在状况不算太好——朱厄尔·伯里对自己可真够狠的,几乎烧尽了自己身体里大半的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