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刘大人若有所指道:先帝厚爱晚辈,特使怜月姑娘照顾郡主。如今事成,陛下召郡主回京,她自然也要回去复命。
郡主脸色一白,点了点头,只当没听懂。
等人走了,她才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过话也不曾起身的怜月。
郡主神色冷清,回到了顾双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顾双心中担忧,看向怜月的眼神也变了。
我记得,你原来是跟着母亲的。郡主盯着怜月,陡然开口。
是。夫人怜惜
是母亲待你不好,还是我待你不好?郡主猛然打断她的话,眼角微微泛红,声音中也带了两分哽咽。
你随着阿娘,从安澜去了京都,又随着母亲,从京都回了安澜,这么多年,到底谁待你不好?
顾双从未见过郡主这样,声嘶力竭,却又极其压抑。
她想将郡主抱在怀中,又想起郡主生辰那天的吩咐,忍住这个冲动,只是不断安慰。
怜月始终不曾抬头,闻言苦笑一声:不论是郡王,亦或是夫人、郡主,都待我极好。只是
只是当初,我受命于先帝,这才才来了府上。
郡主一愣。
先帝先帝才去了九年那年她六岁。
她只觉得呼吸困难说不上话:母亲,母亲知道你是先帝的人
见郡主气得说不出话,怜月头低得更低,点了点头,声音也越来越小:夫人一直都知道。但先帝去后,陛下从不过问府上。我也从未与陛下有过联系
这就是说,皇帝从来没让她打听过郡主府的消息,皇帝也并不清楚。
听说母亲知道实情,郡主第一次对母亲有些生气。毕竟,当初是她亲自嘱咐怜月要好好照顾她。
只要一想到她在皇帝眼睛下活了这么多年,就觉得恐慌。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既然陛下有诏,那就收拾东西,尽快启程吧。
这话也不知是对着顾双说的还是对着怜月说的。她才说完便脚步不停地离开。
顾双看了一眼怜月,赶紧追出去。
她想,于郡主而言,这无异于失去了一位可靠的家人。
顾双追着郡主回了院子,她屏退所有人,独自推开门,果然见郡主正默默垂泪。
见她进来,郡主明显一慌,抬手擦泪。
顾双叹息一声,抓着郡主的手,又一手环过她的肩头将人搂住。
伤心就哭嘛也不用忍着。
我没郡主声音中的哽咽瞒不住,她自己也知道瞒不住,索性不瞒了。
母亲知道,怜星肯定也知道就我不知道
郡主又生气,又害怕,还有很多委屈。
顾双听得清清楚楚。但她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才能安慰。
她想,她是时候去学习一下语言的艺术了。
良久,郡主缓缓抬头,语气有些沉闷:顾双。你你陪我进京好不好?
第一次,换成她期待地看着顾双。
顾双将人抱得更紧:好。我和郡主一起。
任何时候都一起。
皇帝看起来着急,安澜郡主更急。家里住了个天子使臣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因此没过几天就收拾好了一切东西启程。
临近启程,郡主又犹豫了。
她有些后悔。那天就不应该提出让顾双和她一起去。
去了京都,她尚且不能自保,要是顾双的仇人找上来又该怎么办呢
郡主有些惆怅,更加后悔。
顾双进来的时候,就见她也不喝茶了,也不吩咐把什么带上了,而是坐在桌边撑着脑袋苦思冥想。
她挥退了来禀报的小丫头,独自走上前:郡主?
她轻轻唤了一声,见郡主一惊,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顾双你郡主不想说,又觉得不能不说。
怎么了?郡主对她犹豫的时候还挺少见,顾双觉得有点奇怪。
要不,你不去京都了吧?郡主艰难开口,但说完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说的。
去了京都,万一你的仇人找上来怎么办?郡主满眼忧心。
到时候我又护不住你
顾双一愣。其实她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但她仔细思考后觉得,除非她继续流亡,不然总会有找到的一天。
她给郡主倒了杯清茶,想了想到:郡主不用担心。京都人多口杂,她总不能当街抢走我。
况且,就算我留下来,你又不在她艰难地看向郡主,那才是真的不好。
郡主府的人去了京都大半。要真是找上门来,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说得也是。郡主点点头,叹口气。一想到明天就要启程,她的情绪并不高。
顾双倒是还好。她觉得,皇帝总不能千里迢迢把郡主叫回去随意杀了吧?
真想这么做,就不会多此一举了。
第二日一早启程,郡主站在门前看了又看,这才随着顾双上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