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很懂人情世故似的到走廊里去抽烟。王步凡问乐思蜀:“思蜀,现在连你也开始玩深沉了,外边都传些啥?你也不跟我说说?”
乐思蜀迟疑着说:“我是不忍心让你再烦恼啊,唉,说什么的都有。有的人说你要调走,有的人说你要被安直腰搞掉,有的人说你得了性病,有的人说你已经被公安局收审,唉……最可笑的是说你提拔了我,我知恩图报,知道你现在性饥饿,就劝我老婆来你这里无私奉献……”乐思蜀说罢自己先笑了,逗得叶知秋也笑了。
王步凡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亏他们想得出来!唉,这就是官场啊。诚实是愚蠢,善良是软弱,不攻击是无能,你不犯人,不等于人不犯你。唉!大头,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敬仰你的人不一定是朋友,人情薄是因为人们太懂得世态炎凉了,正如钱脏是人把它摸脏的,政治脏是人把它玩脏的,玩政治的人就不能以道德和情理的标准去衡量。什么光明磊落,公正无私都是无稽之谈,官场上的险恶和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我们想象不到的事情他竟然存在也会发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看吧,我这里从此要冷冷清清了,再不会有人敢来看望我王步凡。小吴过去是米达文的秘书,我对他也不错吧,可是他提拔了招待所的副所长,再也没有和我照过面,现在只怕已经投到安直腰麾下了。唉,你看吧,我的名声会越来越臭,甚至连个流氓无赖都不如。但是只要我保持一副决斗的架势,安智耀就不敢正面和我斗,一屁股屎的人永远不敢和两袖清风的人斗,不信你走着瞧!”王步凡很伤感也很自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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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很体贴人地说:“清静一些有啥不好,与其和那些势利小人吃吃喝喝,还不如躲在屋里养养精神呢?也该冷静下来思考思考了,即使不让当官也饿不死人,当官有什么好?就像一个走钢缆的冒险者,随时都有坠入深渊的危险,未必有你当个教师自在。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你,我和老乐觉得你还是当初的王步凡。”
乐思蜀正好又来看望王步凡,听叶知秋这么一说,很严肃地点着头说:“是啊,在官场上混事,有一个真心朋友就不错了,你王大侠最起码有两个吧。”乐思蜀说罢望了一眼叶知秋。
叶知秋又自自语道:“事情弄到这一步了,本来我们之间是很清白的,现在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既然洗不清,就洗不清吧,别人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吧,我是豁出去了,总不能让医院出示一张贞操证明,站到大街上去散发着为自己辩冤吧,人家相信吗?大不了落个祸水女人的名声就是了。我看对安直腰这种人就得以毒攻毒,你大闹常委会有人说你很有胆略和气魄呢,我看闹一下也未必是坏事,安直腰这种人就是软的捏硬的怯。”
王步凡很感激地望着叶知秋苦笑了一下,他觉得叶知秋善解人意的话特别入耳,也觉得这个女人特别能够理解和体贴人,心里很熨帖。
这时小马把药拿上来了,医生给王步凡扎上针,准备坐下来陪护。王步凡说有叶知秋在就行了,她会拔针,不用医生陪护。医生嘱咐说第一天输两瓶,以后一天输一次液,一次输一瓶,看看病情再说,说罢走了。王步凡让小马去送医生。第二瓶液输完,窗外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王步凡一问才知道是一九九八年的元旦到了。这个元旦节让他过得像囚犯一样,只有乐思蜀、叶知秋和小马陪伴在他的左右,他从来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失意寂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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