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始终稳定,如永恒盛放的烈焰之花般将金石草药凝练烧灼。
“你真的不能再继续了。”成君一直在旁守护,灵敏的狗鼻子除了闻到药香,更多的是嗅到夏舒身前那滩血泊的味道,淋漓的血腥气犹如一个不祥之兆,将生机从夏舒体内渐次抽离。
他定定望着夏舒,半晌轻叹一声,话语也如一道叹息:“气血两亏,青莲谷中客精通医术,怎会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我这味方剂,叫霰雪散。能生死人、肉白骨,讲究的是现摘现炼当场成药,中间绝不能停,稍有差池便是前功尽弃。”夏舒已是气若游丝,他并不知道郑直在外面用两柄流星锤为他杀红了眼,对危险的直觉让他将郁非之火一扩再扩,整个山阴小池便成了下面冰雪封冻、上面火海一片的奇异景象,正中更是蔓生一朵巨大青莲,冰、火、木彼此共生,黑市中人大多已看得呆了,不要说偷袭寻仇,连动手的想法都不曾有。
至于那几个怀怨动手的自是被郑直用一对锤拦在外面,近不了池中夏舒分毫。
“旁的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这副药今日不成,他日你活不了。”
成君道:“若你今日为我而死,我不介意向这山阴小池再跳一次。即便如此,只怕我去到地府投胎进畜生道,下辈子还做一只狗,也还是活不安稳的。”
“别惦记你那跳崖的事了,我没那么容易死。”夏舒一笑,形容虽凄惨,却仿佛下定了谁人都无法阻止的某种坚定决心,笑容看上去几乎有些狠厉。“我说过,我一定救你,所以就在今日,就在此地,这霰雪散……必成!”
下一刻,烈焰之花猛地一收,又再度怒放,一开一阖间浓郁药香倏忽弥散,似有某种无形巨力层层绽开,震荡整座沔山市集。
眼中再无犹疑,夏舒竭力咽下满口浓腥,右手一抹嘴角血痕,全身仅剩的一点气力聚于掌心,狠狠拍向漂浮着的那团郁非之火——
“生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再造生境……”
“霰雪散,药成!”
碧桃满金城
夏季是吃桃子的季节。桃州以桃为名,也盛产桃子,最有名的便是一种碧桃,花开时色呈青碧,果结素白,从果皮到果肉皆如此,入口香甜,一口下去汁水四溅,顺滑爽利,大口食之好不痛快。
金城是桃州种桃树最多的地方,尤其是虞山山南,遍植桃花,不过眼下已是盛夏,金城中早已家家户户摆满白桃,街头巷尾尽是桃核,餐前饭后人人食桃,贩桃的果商押着载满白桃的驴车最远已至陆南浩瀚海,种桃的果农则收拢桃核果种,盘算来年要再多种几株桃树。
阮小五就正在这样一株茵茵的桃树下吃一颗大白桃。他今年止七岁,自小生在桃州金城,说实话任这白桃再好吃,也早吃得腻了。白日无聊,他一边吃一边想象会否将有一场大雨降临,最好是白日降雨,还得是大暴雨,将外面的行人马车都冲垮,而他化身一位武林豪客,救人于水火,这样便成了江湖中人人景仰的大侠……
他感到有什么青碧轻软的东西扑簌簌落在眼前。是什么呢?阮小五抬起头,有些疑惑。他两岁就开始吃娘亲给他喂的桃,这无聊的大白桃他已吃了整五年,总在期待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可转眼五年过去,什么也不曾发生。
——但此时此刻,他想大约是真的发生了些什么。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就在他眼前。
碧桃满城,万花开烁!
桃花如暴雨般从桃树枝头怒放、又随风凋落,飘满全城。所有人都走上街头去看这奇景,花开只一瞬,很快这吊诡奇景便随风湮灭,可榛榛绿叶下已铺满厚厚一层青碧花瓣,足证明此景不虚。
至于花开最盛的虞山,整座山都已被这青碧花瓣所造就的洪水所淹没,没有人知道原因,只看得到漫山遍野的深碧桃叶已为浅碧花瓣取代,异香随风弥散全城,恍惚竟似是回到了风光最好的春三月,便是那时也不见此等奇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