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扶衣

沈玉芙靠在引枕上翻着一卷话本子，见她来了也没抬眼，只懒懒地“嗯”了一声。

“姐姐还在看书呢？”谢云瑶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来，声音放得又软又甜，“我给姐姐送些桂花糕来，我昨儿新做的，比尚食局的少放了些糖，姐姐尝尝合不合口。”

沈玉芙这才放下话本子，拈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嗯，不错，比尚食局的清爽。”

她把剩下半块放回碟子里，看着谢云瑶。

“你有什么事便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的。”

谢云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迅速调整好了，往前凑了凑：“姐姐，我哪儿有什么事，就是想着咱们同在储秀宫住着，平日里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往后秋猎、冬至、年节，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姐妹互相照应着，不比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强？”

沈玉芙看着她那双努力堆着热切的杏眸，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她把帕子叠了叠放在膝上，慢悠悠地开口，“行，你想来便来，我这儿不缺茶也不缺点心。只是有一点——你既然来了，就别在我这儿打听旁的事。我最烦那些拐着弯子套话的。”

谢云瑶连忙点头：“姐姐放心，我什么都不问，就是来陪姐姐说说话解闷的。”

沈玉芙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谢云瑶当真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替她续了几回茶，又说了几桩宫外听来的趣事，气氛倒也融洽。

只是两人各怀心思，一个想借势往上攀，一个乐得有人伺候奉承，面上热络底下各算各的账，倒也相安无事。

越冉冉是傍晚来的。她敲了谢云瑶的门，端了一盅冰糖雪梨汤来，说是见她病刚好又吹了风，炖了汤给她润润嗓。

谢云瑶开门见是她，脸上的笑意比方才在沈玉芙那儿真了几分，把她让进屋来坐在榻边。

“还是妹妹惦记我。”谢云瑶接过汤盅喝了两口，暖融融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连日来那股咳得发痒的干涩压下去了些。

“比那些嘴上说得好听的人强多了。”

越冉冉坐在她旁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又轻又柔：“姐姐说的是谁呀？”

谢云瑶顿了顿，摇了摇头：“没什么，随口一说。”

她把汤盅放下，叹了口气。

“就是觉得这宫里的人，看着都热络，真心的没几个。妹妹你是好的，我一直记着。”

越冉冉微微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这个话茬，只问：“秋猎姐姐去不去？听说那边夜里星星可亮了，比在宫里看的好看多了。”

“去，怎么不去。”谢云瑶把汤盅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里，声音低了几分，“我总不能在屋里闷一辈子。”

越冉冉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有再说话，可那握着的手温温软软的，让谢云瑶心里那层冷意慢慢散了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越冉冉松开她手走出门之后，脸上的温软便褪得干干净净，只在廊下站了片刻便回自己屋去了，掩上门翻了一页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日清早，越冉冉在廊下遇见了萧扶衣。

萧扶衣是武候府的嫡女，生得高挑英气，眉眼间带着一股武将之家养出来的利落劲儿，走路时步子比旁的秀女宽了半寸，说话声音也亮堂几分。

她在京城贵女圈子里名声不太好，许多人说她没规矩粗俗。

越冉冉是其中最瞧不上她的一个，平日里碰见了连招呼都懒得打，偶尔还会当着旁人的面拿她开了涮。

这回碰见了越冉冉，萧扶衣原本想绕道走的，可忽然想起昨儿夜里自家府上送来的信，脚步便停住了。

“越冉冉。”她喊了一声。

越冉冉回头看了她一眼，面上挂着一贯温婉的笑：“萧姐姐有事？”

“你家的事我听说了。”萧扶衣走到她面前站定，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几分直来直去的干脆，“你母亲和你哥哥被送去庄子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你知道了？”

越冉冉脸上的笑凝了一瞬。她确实还不知道。

这几日她在宫里忙着笼络谢云瑶、留意秋猎的安排，家信送来时她正歇下了，还没来得及拆。

此刻听见萧扶衣当面说了出来，她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面上却仍端着笑：“萧姐姐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我家的事，不劳姐姐费心。”

“我才懒得费心。”萧扶衣撇了撇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省得你从旁人嘴里听见添油加醋的版本。你母亲跟你哥被送去庄子了，你父亲把外室和庶子接进了府里。外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