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吧,朗斯福特先生?”
“应该还好。我一年挣三万五千美元。”
达拉斯愚蠢地一笑说:“比我多多了。”
“我还有个漂亮女儿,快二十一了,她还没有怀孕。”
“有不少人也能这样说。”
“我的妻子四十三了,跟我差不多大。可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十五岁。”
“我见过她。朗斯福特太太真是个美人儿。”
“除了一年一次感冒还有两颗坏牙,我这一生中从没得过病。”
“你真幸运,朗斯福特先生。”
“那你告诉我,达拉斯,为什么我觉得像是被车轧了呢?”
达拉斯对这个问题从没有过合适的答案。而在这个酒吧,朗斯福特根本用不着去问这里的侍者什么问题,因为他感觉好极了,像在飞。
“裸麦酒,”他说,“加上些白水,一点冰。要双份的。”
刚才跟伯妮斯道别时的不安已经退去了。他像刚从沼泽地里拔身出来,觉得自己脚步轻盈,能飞奔到很远。
迈克尔·泰林在电话里的恼怒让他心烦了一会儿,他没料到他的牙医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现在,他只把它看成是没有任性成功的小孩子的一时暴躁。让他再给自己找个护士吧。
朗斯福特要的酒来了,他一口气喝下去近一半。他在这件事当中是不是扮了个老鼠的角色,牺牲他人而满足自己?即便是这样,世上也不止他一个人这样干。跟他共事过的人们每天都在向他展现人性中的不完美。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是随时准备着待己宽容的。
当他出了酒吧向他的车走去时,待人宽容如待己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回响着,被迈克尔·泰林先生冷峻的形象撞得弹来弹去。这个牙医愿意去原谅他,然后忘记他吗?他会怎么做呢?把骑警叫来吗?或者给伯妮斯提供不符标准的牙齿护理?照两人的情形,这种可能性很大。
朗斯福特在玛戈住的地方停下车。他走进门廊,在有玛戈名字的门铃上长长地按了两下。里面的门锁响了一声,他走了进去。
一层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开了。他进了门,随手把门带上。玛戈在起居室的长沙发沿上坐着,背冲着他,双手掩面。
“怎么了?”
“他来过了,刚刚走。”
“谁?”
“谁?”
“迈克尔。他说你给他打了电话。”
朗斯福特走过去,抱她起来。她身子在发抖。他把她的手从她脸上拿开,看到了她眼里残留的恐惧和满脸的泪水。她穿着一件睡袍,领口的细带子断了,她用一只手把带子拉在一起,忧虑地看着他。
“是他干的?”
“他没有弄痛我。他只是扯坏了我的袍子。”
“我要杀了他。”
“别,盖利。什么也别干。他已经走了。”
“他有没有说他要去哪儿?”
“没关系的,我没有受伤。”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她扳住他的肩膀,拉他回来,“他看上去是发疯了。要是你现在跟他理论,我们就走不了了。”
“他的脏手碰你了。我要杀了他。”
“我没有受伤,盖利。留下来陪陪我。”被撕破的睡袍从她肩上滑落,“要是你去找他,我们就会误了飞机,就再也走不了了。”
他帮她把破了的袍子提起来,气得手直抖:“你肩膀上有个印子。”
“这没什么。”她闭上眼。
他拉她到身边,吻她的唇,用胳膊抱起她来,让她伏在他身上。他抱着她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现在她不哭了,她在笑。
“跟你一起生活一定很快乐。”
“我想我们会过得很好。”
他帮她打好行李。他们得赶到多瓦尔办理登机手续。她想起自己忘带了好多好多东西,就在公寓里奔来跑去,把抽屉拉开又关上,又给她要过来住满最后三个月租期的女友留了个条。
她穿上了一套灰色旅行装,脚蹬一双酒红色短靴,看上去漂亮极了,她的一举一动都焕发着孩子般的活力。他打开她家前门,她站在他身边,手按在电灯开关上,说:“是不是想说声再见?”
“一点点。”
“我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大概得过一阵子我才会难过。”
他们飞快地向机场驶去,路旁一些工厂低矮的建筑迅速向后退,有些厂子还是朗斯福特广告公司的主顾。要是他走了的消息传到他们那儿,他们会说些什么?他们只会羡慕他,尤其是那些对自己诚实的人,他们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