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很远的地方,那个叫新西兰的地方,感觉中是一大片绿的地方。她对自己说,如果是那边的电话就说是老太太还在睡觉。
电话又是那个女人打过来的,她弄不明白这个女人会是谁?
是不是又要来一次聚会?她把电话放下来了。
电话放下来的时候她听见那个女人在电话里又说:“过来试一下就行。”
她动手收拾起自己的那些东西已经是下午的事,她把两只箱里的东西都取了出来,离上次打开箱子取东西已经很长很长时间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拾自己的东西。要是这家的老太太还活着一定会过来问她想做什么。她把箱里的东西取出来再放进去,东西忽然放不下了,好像是一下子多出了什么。她从来都是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有条有理,但现在一切都乱了。她没有一点点主意,放在箱里的旧衣服忽然怎么也叠不好了,刚才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老太太是不是没事?是不是还活着,就又轻手轻脚过去了一下,老太太还是那样子,脸朝一边歪着,嘴微微张着。要是没人动她,她会一直这样待下去。她站在那里,弯着点腰,看着老太太,老太太的枕头上绣着一朵很大的向日葵,黄黄的,她知道那枕头不是老太太的,是老太太孙女上大学时用过的,她喜欢,就一直枕着它。她看着老太太那张脸,还有那被压住一半的向日葵,她回过身,把五屉柜上蒙在电风扇上的那块白纱巾慢慢取了下来,白纱巾上没一点点灰尘,挺干净,她就用这块白纱巾把老太太的脸给蒙了起来。
接下来,她吃了一点点东西,就是早上给老太太做的麦片,她吃了一点,然后就上了楼。她忽然不想再待在楼下,过了一会儿她又下了一次楼,把老太太的那间屋门给关了起来。她希望这时候有电话打过来,最好是从那边打过来,她想好了,只要那边这时候把电话打过来,她就会把老太太的死讯马上告诉他们,他们也许会很快就从新西兰那边赶回来。但她也想好了,要是那边不打电话过来,她也不会把电话打过去,虽然她知道那边的电话号码,但她不知道自己打过电话之后将会发生什么事?但她可以肯定自己不会再继续住在这里,自己到时候要搬到什么地方去住?或去什么地方再重新找事做?她过去,扒在窗口朝外看了看,对面楼顶白花花的。
她回头又看了看自己这间屋的门,她走过去,轻轻把门关上。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到第四天的时候她不得不找了些胶带纸把老太太那间屋的门缝封了起来,那种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但味道是封不住的,她只好重新打开门把老太太屋子的那扇窗户打开。老太太还那样躺着,当然她只能那样躺着,如果没人动她的话,她只能一动不动脸上蒙着那块白纱那样躺着。她绕过床,踮着脚把窗子打开,又马上踮着脚从这间屋子出去,然后又把老太太的门缝用胶带纸封了一下,这样一来味道小了一些,再说她也像是习惯了。在这四天里,她又接到那个女的打来的电话,现在是,她只要一听到是那个女的就会把电话放下。这四天,她一次门都没出过,也不见有人来敲门,整整九年了,上门的人除了收电费水费和煤气费的她几乎就没见过别人。整整四天,她一直待在楼上,有时候会下来找点吃的,厨房里有方便面,还有点心,点心都放硬了,她看了看冰箱,里边有元宵,那种袋装的,还有温州人腌的那种雪白雪白的小萝卜,这种小萝卜原来是粉红色的,一旦腌成白的,味道就酸酸的很好吃。老太太很喜欢吃这萝卜,用一点点瘦肉切成丁儿,再把这种萝卜也切成丁儿放在一起炒,是一道吃米饭的好菜。她总是把要拿的东西从冰箱里一取出来就马上急慌慌离开厨房,上楼的时候心里又总是“砰砰”乱跳,好像做了什么坏事。其实她现在没什么食欲,一点点都没有。有时候她会下楼去厨房烧一壶水,水壶坐在煤气灶上她往往会把这档子事忘掉,当水壶猛地叫起来的时候她又会被吓一大跳。
电话是第五天打过来的,从遥远的新西兰,打电话的是老太太的儿子。
接电话的时候,她的心“砰砰”乱跳,她用手按着那地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睡着了。”她说。
“那就让她睡吧。”老太太的儿子在电话里说咱们那边下雪没?
她朝外望了一下,对面屋顶上的雪已经不见了。
“身体怎么样?”
她听见自己在说:“很好。”
电话里又说了话:“牙镶得合适不合适?”
她的脑子忽然亮了一下,忽然想起那个女人无数次打过来的电话。
“怎么样?”
她忍不住“啊”了一声。
电话里老太太的儿子说老太太是该再镶口牙了。
“谢谢你带她出去镶牙。”老太太的儿子又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