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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2 / 9)

耻。”

高奴代大概一点也没听懂,还问为什么。于是羊脂球发火了,声调也更高了:“为什么?您还不明白为什么?普鲁士人就在这座楼房里,也许就在隔壁房间,还问为什么?”

高奴代没话讲了。有敌人在附近,这个妓女便不肯同人寻欢做爱,这种爱国主义节操,不能不在他心中唤起颓唐的自尊。因此,他只是搂着她亲了一下,便蹑手蹑脚回客房了。

鸟先生欲火升腾,他离开锁孔,在房间里猛然往上一纵,又去戴上睡帽,钻进躺着他妻子硬邦邦身体的被窝里,一个亲吻将她弄醒,悄悄说道:“心肝儿,你爱我吗?”

这时,整个楼房鸦雀无声了。然而过了不久,不知从哪儿传来鼾声,也许是从地下室,也许是从阁楼里传来的。那鼾声很有力,单调而有节奏,低沉而悠长,犹如锅炉里气压升高而抖动。佛郎维先生睡着了。

原定次日八点钟动身,到时候大家都在餐厅会齐了。然而,那辆驿车却孤零零地停在院子当中,篷布顶盖了一层雪,既没有套马,也不见车夫。马厩、草料房、车库全找遍了,踪影皆无。于是,所有男士决定上街去搜寻,说罢一道出去了。他们来到教堂前广场,只见两侧低矮的房舍里都有普鲁士兵。他们看到的头一个士兵正在削土豆皮。再远一点,第二个士兵在给理发店洗刷屋子。还有一个满脸胡须的士兵正在亲一个哭闹的小孩,把孩子放在膝上摇着,哄孩子停止哭闹。那些肥胖的乡下妇女的男人都去当兵打仗了,她们则打着手势,告诉那些听话的胜利者该干什么活,例如劈柴火,往面包片上浇热汤,磨咖啡,等等。有一个士兵居然给女房东洗衣服,因为女房东是个手脚不灵便的老太婆。

伯爵十分诧异,便向一个刚从教堂神父住宅出来的执事打听。

那位老信徒回答说:“唔!他们可不是坏人。听说他们也不是普鲁士人,是从更遥远的地方来的,究竟什么地方我说不好。他们抛下老婆孩子,全都离开家乡。哼,打仗,他们并不觉得有趣!那边的女人也挂念男人,肯定经常哭泣。他们那里跟我们这里一样,也要闹饥荒了。这里还好,眼下不算太苦,因为他们并不作恶,还像在家里一样帮着干活。您瞧见了吧,先生,穷帮穷,就该这样……要打仗的是那些大人物。”

战胜者和战败者这样和睦共处,高奴代见了非常气愤,马上就走开了,他宁愿回旅馆躲进客房里。鸟先生开了一句玩笑:“他们来补充人丁。”卡雷-拉马东先生则讲了一句正经话:“他们是在补偿。”他们还是没有找见车夫。最后,发现他在镇上的咖啡馆里,正同那位军官的勤务兵亲热地坐在一起。伯爵招呼他,问道:“不是命令你八点钟套车吗?”

“不错,可是,后来我又接到另一个命令。”

“什么命令?”

“根本不让我套车。”

“是谁给你下这样的命令?”

“这还用问,当然是普鲁士指挥官。”

“为什么下这样的命令?”

“这我就不清楚了,还是去问问他吧。不准我套车,我就不套车。——就是这码事。”

“是他亲口对你讲的吗?”

“不是,先生,他的命令,是旅馆老板向我传达的。”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我要去睡觉的时候。”

“昨天晚上,我要去睡觉的时候。”

三位先生极为不安,回到旅馆。

他们要见佛郎维先生,可是女仆回答说,佛郎维先生有气喘病,十点钟以前向来不起床。他甚至明确规定,除非失火,否则绝不准提前叫醒他。

他们想见军官,也是绝对不行的。那军官虽然住在旅馆里,但只准许佛郎维先生一人跟他谈民事。大家只好等待。女士们各自回客房,干些琐屑的事情。

厨房高大的壁炉炉火很旺。高奴代让人搬来一张小方桌,送来一瓶啤酒,便在壁炉脚下坐定,掏出他那烟斗。在民主党人之间,那烟斗和他享有同样的威望,就好像它为高奴代效劳就是为祖国效劳。那是一只海泡石烟斗,非常精美,积了厚厚的烟垢,跟主人的牙齿一样黑,但有浓郁的香味。整个烟斗弯弯的,油光锃亮,由主人的手把玩熟了,也给主人的仪容增添了十足的神气。高奴代端然坐在那里,一双眼睛时而盯住炉火,时而凝视杯中的一层泡沫。他每喝一口,就得意地用又瘦又长的手指掠掠油腻的头发,同时吮吮挂在髭须上的啤酒沫。

鸟先生说是要活动活动腿脚,跑去向当地零售商兜售他的葡萄酒。伯爵和棉纺厂主则谈起政治。他们预测法兰西的前途,这一个相信奥尔良王室会重新掌权,那一个认为会出现个无名的大救星。

在国破家亡之际会有英雄出世,也许会出个德·盖克兰1,出个贞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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