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2月的深圳正逢回南天，实验室的玻璃窗蒙着层薄雾，墙角的试剂瓶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徐志文蹲在地上，正用竹篾子给宫本的镜片模型加固支架——竹篾子是赣州矿上捎来的，泡过桐油，黄澄澄的泛着光，他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烟，嘟囔着：“你这模型再不加固，空运到硅谷就得散架，到时候看你拿啥演示抓取装置。”

宫本趴在实验台上调试最后一组2tb镜片，白大褂袖口沾着片槐树叶残渣，闻头也不抬地反驳：“我的模型比你的竹篾子结实！上次你用这玩意儿修矿筛子，三天就松了——哎，我的镊子呢？是不是又被你拿去戳糖蒜罐了？”

“放你的心，镊子在这儿！”徐志文从帆布包侧袋摸出镊子扔过去，袋口晃出半罐酱萝卜，是苏母刚寄来的，玻璃瓶上还贴着“配粥神器”的字条，“刚给你留了两根酱萝卜，甜津津的，等会儿测试完了吃。”

正说着，李文森浑身湿漉漉地冲进来，公文包上滴着水，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难看：“坏了！寄往硅谷的海运箱在香港港口出问题了！海关说集装箱装卸时摔了一下，防震泡沫全破了，里面的镜片测试盒全移位了！”

“什么？”宫本手里的镊子“当啷”砸在托盘上，猛地站起身撞得实验台晃了晃，眼镜片滑到鼻尖，“镜片盒是塑料的！移位肯定会磕坏镜片边缘，那可是咱们赶了七夜做的五十组样品啊！”

苏芷瑶刚打印完技术资料，闻立刻扑到电脑前点开物流追踪，指尖划过“箱体破损”的红色标注，声音发颤：“香港海关说只能现场开箱检查，没法转运维修——还有五天就要飞硅谷了，重新做样品根本来不及！”

徐志文一把拽掉嘴里的烟，狠狠踩在鞋底，酱萝卜罐被他碰得转了两圈：“肯定是索尼搞的鬼！上次东京输了就没安分过，指不定买通了码头工人故意摔箱子！不行，我现在就坐火车去香港，就算徒手也得把镜片捡回来！”

“别冲动。”林凡刚从生产线赶回来，工装服上沾着焊锡灰，他按住徐志文的肩膀，目光扫过实验台上的竹篾子，“先问清楚破损程度——李文森，海关有没有说镜片盒有没有裂开？”

李文森抹了把脸上的水，翻出手机录音：“我问了，盒子没裂，但防震层全碎了，镜片在里面晃得厉害。他们说现场没有专业工具，不敢随便开盒，怕二次损坏。”

宫本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都怪我！当初该听徐哥的，用竹篾子做内支撑，非要用泡沫塑料……现在好了，硅谷的标准会要泡汤了。”

“哭啥哭！你徐哥的竹篾子还没派上用场呢！”徐志文突然拍了下大腿，拽过帆布包往桌上倒，哗啦啦滚出一堆竹篾子、桐油瓶和小捆麻绳，“咱矿上运精密矿样时，都是用竹篾子做网格支架固定，比泡沫结实十倍！现在立刻带竹篾子去香港，现场给镜片盒做内支撑，保准能救回来！”

“竹篾子能行吗？”宫本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镜片边缘比头发丝还薄，竹篾子会不会刮花它？”

“笨！用桐油果胶把竹篾子粘成弧形支架，贴着盒壁固定，既能卡住镜片盒，又碰不到镜片边缘。”徐志文抓起根竹篾子比划，“上次你粘镜片崩边，加了桐油不就成了？这法子比洋防震层靠谱！”

苏芷瑶眼睛一亮，立刻翻出技术手册：“对！竹篾子的韧性系数刚好匹配镜片盒的尺寸，加上桐油果胶的粘性，支撑力能达到80n，完全能抵抗运输震动！我现在算具体尺寸，徐哥你赶紧削竹篾子！”

林凡立刻拍板：“分两组行动——我和李文森去香港港口，现场配合海关开箱；徐哥和宫本留实验室做支架，做好立刻用顺丰寄到香港，记得带罐桐油果胶！”

“还有酱萝卜！”徐志文突然抓起酱萝卜罐塞进包里，“港口的盒饭肯定难吃，吃口酱萝卜提提神，干活才有劲儿！”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实验室里全是竹篾子的噼啪声和剪刀的咔嚓声。徐志文拿着美工刀削竹篾子，指尖翻飞间，黄澄澄的竹片变成了弧形小支架；宫本蹲在一旁涂桐油果胶，时不时偷吃根酱萝卜，辣得直咧嘴：“徐哥，苏母的酱萝卜咋这么辣？比芥末还冲！”

“那是你不会吃，配口白粥才香！”徐志文扔给他一包饼干，“快点涂，这组支架赶不上下午的顺丰，晚上就得熬夜在港口做了。”

傍晚六点，二十组竹篾子支架终于做好，用密封袋裹了三层，和桐油果胶一起塞进快递箱。宫本盯着快递单，手指都在抖：“顺丰能明天早上到香港吗？要是晚了，海关下班就没法开箱了。”

“放心，我跟快递小哥说了，这是‘硅谷救命件’，优先派送。”徐志文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最后一根酱萝卜，“吃了睡会儿，明天一早咱飞香港汇合。”

第二天上午十点，香港维多利亚港的货运码头飘着细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