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马陆续逃窜,最终都将汇于一处,沿途留下燃烧的烟火味,地毯式排查也能将他们找到……”
可朕要尽快。嬴曦想。
如果刚才迎面遇到的那支队伍,真是冯庸的残部,谢千里可能已经将人追上了。
谢千里白衣银甲,长安无人不识,早就暴露了身份!
他与冯庸有血仇!
对方见他,必定要不遗余力地斩尽杀绝!
谢千里孤身追击,带着满腔杀伐恨意,有谁能想象到,双方明打明的际会,要发生什么?
援军晚到片刻,大秦都有可能再损失一员名将!
亏啊……
嬴曦心里绞得很。
那种沉重感,混杂着他所不愿承认的担心,眼前掠过的则是,那场明媚绚烂的梦境。
“小曦。”
“芳兰殿太闷了,我带你出去。”
“本世子刚得舅舅赐马,奉皇命踏青,尔等哪个敢拦?”
纵使现在贵为帝王,过去也像伤疤似的难以触及。
嬴曦不愿再想。
鼻梁酸涩牵动唇片微翕,他按捺住所有情绪,告诉自己为改命,谢千里绝不能潦草地死。
嬴曦命令道:
“传朕旨意围绕长安搜查,不惜代价,不遗余力,立刻找到冯庸!”
长安郊外。
这是座建于无名野山山腰的庄园,院里开阔,外头路面平整,有茂密高大的杂树,环绕院落四周,将这座院子严严实实地包围。
一道曲折小径通向此地。
夜幕深沉,小道如泼墨般浸透了大片鲜血。
铁锈般血腥味弥漫,方才的恶战历历在目,曹明芳用力揩了揩额上的冷汗,支使仅存的健仆收拾到处横陈的尸骸。
“太……可怕了。”曹明芳甚至不敢回忆。
他们刚到田庄,卸货恢复身份。
那庄园的大门就被一把长枪轰然破开,谢千里杀到跟前。
彼此已经对真相心照不宣,也无需对证,曹明芳立刻组织人手围剿。
他们有许多人,有刀枪,有弓箭,谢千里唯独自己。
况且这座庄园是冯庸早就规避好的退身之处,不止有冯府原本的仆从,冯庸还用钱收买了大量叛军作为私兵,把庄园保护得犹如铁桶那般。
可他们依然低估了谢千里的力量。
众人将他包围,人墙围成环状,却是碰上长枪,就会被扎得对穿!阵阵哀嚎不绝于耳,银光血光交错乱闪!
到最后那些看似勇武凶悍的私兵,只见谢千里前进一步,他们便后退一步,环状人墙就跟着后挪一步。
月光映照下白衣银甲已失去原本的颜色,谢千里宛如夺魂索命的修罗,从地狱爬上人间。
恶战持续有小半个时辰,冯府家兵死伤无数,可冯庸尚未露面。那冯庸怕死又滑头,最早离开长安来到田庄,却担心再出变故,到田庄后躲着没露面,藏得又深又严。
山上山下,继续赶过来援手,喽啰们一拨拨近前。
“撒网!撒网!”
忽而庄园里爆出一道喊声。
埋伏在庄园四周望楼的私兵,自上而下铺开密密麻麻的渔网。大网铺天盖地。
那层层渔网重叠,渔网韧性极强,善于以柔克刚,限制了谢千里的行动,亦把数不清的冯府家兵困在网内!
曹明芳立刻取舍,命令暗哨放箭。
箭矢如雨,渔网里,人一层一层倒下,谢千里像围捕困兽似的,最后被罩进渔网里,再被冯府家兵包围。
“放迷烟!快放迷烟!”
烟雾起。
曹明芳掩袖屏住呼吸,见谢千里高大的身体倒下,宛如雪山轰塌,他眼底迸出精光,心想——这是什么成就?
他抓住了平定青牛叛军的将军,十七岁扬名天下的猛将,他抓住了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英国公谢千里。
曹明芳难言地狂喜,得意地命令健仆道:“捆严实点。尔等速去禀报冯相。”
两名健仆得令去了。
而后曹管家下令,在庄园四周燃起庭燎,又命令一众健仆将谢千里绑在木架,数名仆从合力抬起游龙锷,展示似的戳在庭院中间。
游龙锷枪杆被庭燎映得边缘泛起火色。它自上而下,还在不停滴着血。
这时庄园的大门敞开,两队死士开路,死士簇拥保护下,庭院那头,冯庸踱步而来。
冯庸眯眼背着手,体型微胖,有点笑模样,除此之外,到处都平平无奇!
又有谁能想到正是他贪心不足,横加敛财,导致了朝廷惨重损失呢?
“冯相。”曹明芳连忙小跑邀功道,“这小子太难抓了,底下人死了百八十个,这才在小人的带领下把人拿住。”
夜风吹过庭院,庭燎遽然颤动。
抖动的火光映出谢千里血污交错的面庞。纵使居于下风,却也英俊难掩,还有种猛兽穷途末路的悲怆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