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再次扑上来。
一击比一击刁钻沉重,天空上妖云滚滚,所有人都能听到刺耳的令人牙酸地抓挠声,相较之下,金光脆弱得像只随时要被挠破的纸壳子。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难熬了,周衔月感觉肺腑都被掘空,额头上很快出了冷汗。
皇帝做到了这份上,三大宗的长老纷纷祭出自己的本命武器,将古语催动到极致,希望能分担一部分压力。
楼里其他大臣原本还吵成一团,他们没事可做,就给自己捡了事做——分析究竟谁才是泄露行踪的叛徒。
你怀疑我我怀疑你,又不知还能否见到明日的太阳,越发口无遮拦,王大人受了污蔑,跳出来说李大人以公徇私,私德不检,在外那是吃喝嫖赌样样不缺,哪有分析叛徒的脑子,李大人面红耳赤大叫说放屁,你王任修不学无术,借着祖上的光才混到如今的官位,那么文哪回不是草草了事,别以为大家不知道,那万寿节的贺词都是别人帮写的。
“够了。”周衔月喝止,目光如刃:“都住嘴。”
楼内霎时鸦雀无声,但也就安静了那么一会,为了了解瘟的动向,三大宗的人祭出了一面宝镜,镜子照到哪里,就能看到哪处的现状。这镜子自然是追着瘟跑的,但追着瘟跑的这过程中,州内别的情状也一同被照了进来。
百姓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切来得那样突然,大街上摊贩被跌跌撞撞的人掀翻了,沿街蜷缩的人捂着疼痛的部位不知所措,茫然而痛苦地直望天空,抖耸肩膀。包着汗巾的妇人与男子将自己的孩子拉到怀中弯腰保护,不知哪家的孩童与大人走丢了走散了在嚎哭,他们就咬着牙将人拉过来,一人弯腰护着一个。
大的护着小的,找着老的。
不认识的陌生人躲在同一口井底,缸里。
楼里为官多年的大人们望着这一幕,齐齐失声,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
众人如梦初醒,不知谁带了头,第一个狂奔下楼,大家都动了。大人们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朝中大员的,有的是从县令开始,有的是从外调任上京,人固有瑕疵,可谁心中没一点抱负,谁一开始做官当官时心中没有激动感动,立誓要为民为国做一番大事业。
他们不能与妖邪战斗,但可以做些别的,而非干杵着做无用的拌嘴。
奔下楼,捂住口鼻,州牧府上的下人也染上了瘟疫,痛苦不轻,他们翻出镇妖司发放下来的符篆,留一条在头上绑着,或在腰上系着,保证自己暂时不被传染,再将剩下的塞给下人,告诉脚程快的伙计,让大家沿街奔跑,喊话。
妖邪攻打两州,释放瘟疫,让还有余力的各自回家,找到布料,棉纱等物蒙住口鼻。一部分人带着圣令去了城中的医馆药材铺,照着从前治疗瘟疫的方子,将大黄等物用大锅熬煮,按比例投入井水中,让百姓取用。
有人调了府兵,沿街寻找死人,收集尸体,及时处理。
人手不够,做完该做的事之后,大家没歇着,而是跑动起来,气喘吁吁告诉大家,不要惊慌,不要害怕。他们手一指楼阁上璀璨的金芒,高呼陛下也在,陛下没有离开,镇国印会庇护大家,镇妖司很快就会来人援助,他们带来了宫中的御医。
有些疫病忌情绪激动,心中定一定,活下来的可能更高。
半个时辰,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这点时间只够官员们跑完两三条街,却让周衔月汗湿了便服,眼前昏沉,摇摇欲坠。
不能倒下。
不能。
不。
周衔月曾听张谨之夸过自己,说面上看不出来,但她心中有股韧劲,不服输,这是好事。她从不这样觉得,没当皇上之前,她胆小而怯弱,遇事六神无主,没有主见,习惯了依赖父皇与兄长。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在混沌中想,她是有点倔,不甘不想不愿,爆发出的勇气与毅力偶尔会将自己吓一跳。
什么样的老师教什么样的学生,她或许学到老师身上的几分勇气了。
眼看时间快到,所有人绷紧了弦,瘟几次撞击不成,不再执着于此,它看出护盾不破的关键在于皇帝,也意识到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对自己越不利,所以改变了攻击方式。
不再大面积攻击凡人,而是将妖力集中成挥动的触手,伸得百千里长,直取楼阁中心站着的皇帝。
这一击果然有效,触手细,只要不猛力攻击金光层,慢慢能挤进去,这一状况很快被阁楼内的长老察觉到了,最年长的那位大喝:“保护陛下!”
他抽出袖臂上的匕首,古语流动,朝拧动的触手重重切下去,可妖邪的厉害在于,它们几乎是没有弱点的,既不像人类脆弱易受伤流血,也不像浮玉会反噬重伤,它们有着锋利的爪牙,足以搅碎撕碎一切,同时有着坚不可摧的防护。
这种人数下与被触怒的大妖正面打斗,占上风的绝不会是人。
长老闪过几下,缠斗了十几回合,就被触手抽飞,脊背横掼在梁木上,内腹震荡,哇的吐出口血来。其他长老填了上去,

